第1732章 弃子(2/2)
“我,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只知道他姓陈,都叫他阿龙.....电话是,07xxxxx.....”他颤抖著报出號码,“是他让我去巴黎,去第六区,一家叫retrouvée的二手乐器店,找一个老板,报一串数字......然后然后就把那个琴盒给我,说带回伦敦交给他就能拿到五千镑,我,我真的不知道里面是黄金.....他跟我说是琴,一把大提琴.....”
司汤达断断续续地描述了与阿龙认识的经过,几次跑腿的经歷,阿龙在布朗普顿区的办公室位置,甚至包括他猜测的阿龙可能从事的一些“换匯”生意。
像竹筒倒豆子一样,把所知关於阿龙的一切和盘托出,只求能换来一丝宽恕的可能。
卡尔顿和记录的探员交换了一个眼神。
探员快速记录著,而卡尔顿则继续用那种冷静的、不带感情色彩的语调追问著细节,见面频率、交接方式、阿龙的体貌特徵、办公室內的布局、是否见过其他可疑人物或活动....
司汤达有问必答,竭力將自己描绘成一个被利用、被蒙蔽的愚蠢学生,一个为了摆脱经济困境而一步步陷入泥潭的可怜虫。
整个敘述过程充满了自怜、恐惧和悔恨,他反覆强调自己的无知和被动,试图换取一丝怜悯和减刑的可能。
当司汤达终於说完,精疲力尽地瘫在椅子上时,卡尔顿与记录员交换了一个眼神。
“司先生,你愿意配合我们,指认那个阿龙及其活动地点吗?”卡尔顿问道,这是一个程序性问题,但也带著最后的確认。
司汤达忙不迭地点头,如同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愿意,我愿意!我带你们去,他的......”
。。。。。。。
几小时后,两辆没有警用標识的深色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入布朗普顿区那栋熟悉的小楼附近的街道,混在傍晚下班时分的车流中。
司汤达坐在其中一辆车的后座,夹在卡尔顿和另一名身材魁梧的探员中间。他脸色苍白,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手指紧紧攥著裤腿。
看著窗外熟悉的街景,一种极不真实的感觉笼罩著他。几天前,他还是一个为学业和社交烦恼的普通留学生,此刻却成了警方行动的指路人,去抓捕那个他曾视为“救星”和“財神”的人。
“是那里吗?”卡尔探员指著那栋小楼三楼某个拉著百叶窗的窗户,低声確认。
“是,就是那个窗户....”司汤达的声音细若蚊蚋。
卡尔顿通过手台低声下达了指令。
很快,行动小组如同幽灵般从不同方向迅速接近小楼入口。司汤达被要求留在车內,由那名魁梧探员看守。他透过深色车窗,紧张地望著小楼的入口,心臟狂跳,几乎要衝破胸腔。
既希望阿龙被抓个正著以证明自己的“价值”,又隱隱恐惧著面对阿龙时的场景。
他想像著警察破门而入,阿龙惊慌失措的脸,以及可能发生的衝突.....呼吸间的每一秒都无比漫长煎熬。
然而,预想中的激烈场面並没有发生。警察进入楼內后,那边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过了大约十分钟,卡尔顿带著人从楼內走出,脸色不太好看。他快步回到车边,拉开车门,目光锐利地看向司汤达。
“你確定是这里?”卡尔顿的声音带著压抑的怒气。
“確定!绝对確定!”司汤达急切地保证,“我来过很多次!就是三楼右手边最里面那间!”
“里面什么都没有。”卡尔顿冷冷地说,“空的。打扫得很乾净,除了几张废纸和几个空烟盒,什么也没留下。像从来没人待过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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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不远处,街角一辆看似普通的灰色欧宝的驾驶座上,那个曾和司汤达有一面之缘、身材矮壮、眼神阴鷙的阿彪,嘴里嚼著口香,冷漠地看著便衣警察的身影消失在楼门口。
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號码,几乎是瞬间被接通。
“龙哥,”阿彪沉声道,“人来了。就是那小子带的路。”
电话那头,阿龙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冷静,甚至带著一丝嘲讽,“知道了。清理乾净了?”
“嗯,按你说的,一点痕跡没留。”
“那就行了,按计划撤。”
“明白。”阿彪掛了电话,发动汽车,缓缓驶离了现场,混入车流,没有引起任何注意。
而此刻,坐在警车里的司汤达,在听到卡尔顿“里面是空的”那句话时,如遭雷击,瞬间僵住,张著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空的?怎么可能?
一股比手銬更冷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他明白了,自己不仅成了弃子,而且可能从一开始,就踏入了一个註定会被拋弃的局面里。
阿龙.....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那十一公斤黄金.....背后到底是什么?
无尽的恐惧和彻底的绝望,像冰冷的泰晤士河水,將他彻底吞没。
窗外,伦敦的雨,无声地落下,模糊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