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9章(1/2)
第579章
先前,笨笨手中瓶子里装的什么,清安自然是能察觉到的。
也就只有笨笨,能堂而皇之地这般做,哪怕是换李追远,也得拿一顿酒来换。
长河对笨笨说,把这瓶水倒入家中井里。
笨笨照做了。
在笨笨视角中,这片桃林,就是他的家,他自小婴儿床里垫的,都是桃花。
清安默许了笨笨这么做。
甭管笨笨带回来什么可怕东西,只要他在这儿,就能镇压。
可这事儿,到底还是出了意外。
哪怕他当年活跃于江湖时就耳闻过龙王秦柳对自家邪祟的特殊镇压方式,李追远与他饮茶时也对祖宅情况做过介绍……
但百闻不如一见,只有真正见到了,你才能深刻意识到:
柳家祖宅的大邪祟,到底有多颠!
没开场,没寒暄,甚至都没冒头,就先将那珍贵至无价的生机,大批量向四周一散。
千年自我镇磨,终得见消亡曙光的清安,就坐在这里喝着茶,然后,莫名其妙地被续上一甲子。
水潭中,长河缓缓转过头。
它不理解,自己脑后的怒火因何而来。
家主外居之地,有些奇特的结界布置,乃至抓头妖兽或邪祟当个看门石墩,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自己大方溢散出生机,可谓天大的恩赐,你这桃花妖不感激涕零就算了,竟还敢生怨?
简直不知礼数、不明上下、不晓尊卑,此等愚劣蠢物,连做家主外苑门房的资格都无。
都是心高气傲之邪,习惯了从实力地位角度看待这世界,哪可能还有什么同理心,一切皆以自我意志为基准。
反之,能让它们真正发生改变的,亦只有实力地位这一源头的重新衡量。
双方目光,碰撞。
刹那间,桃树上一张张脸浮现,它们挤满了树干与树枝后仍不满足,继续填充进那缤纷桃花。
长河如水的眸子里,光影快速交替,其脖颈四周的水面也在不断演化着各种场景,互相探底。
清安依旧端着茶杯,眼神冰冷依旧。
率先打破这份沉默压抑的,是长河。
“你……”
眼前这位不是什么桃花妖,但眼下,这已不是重点。
家主把任何存在安置于此,长河都不会觉得奇怪,唯独,眼前这位,不应该的。
这尊邪祟身上,雕刻着数之不尽的各种邪祟痕迹,似在一滴墨里,灌入了一整座池塘,可这滴墨,竟还能看得见。
长河觉得自己疯了,居然在一尊邪祟身上,看见了龙王本相。
这不仅仅是实力地位,而是超脱其上、专属于历代龙王的大毅力、大气魄!
不用去比拼,结果就已提前出炉。
它输了。
作为曾被当代龙王带回祖宅镇压的邪祟,它本就是无可争议的失败者。
而眼前这位,他没输,即使是面目全非,骨子里依旧保持着龙王格调。
长河:“你为何,会在这里?”
家主,竟然能将一位昔日龙王,安置于外苑,充当门房?
清安将杯子里的茶水,一饮而尽,起身,绕过茶几,行至水潭边蹲下,探出手,抓向长河。
输在格调,并非实力。
面对对方此举,水潭里的水升腾而起,化作一道道凌厉结界。
清安指尖微颤,这道道结界似张张薄纸,被轻易洞穿,都未对其伸手而出的动作,起到丝毫阻滞。
双方都是在螺蛳壳里做道场,长河的本体在柳家祖宅,清安也没有颠覆桃林吸纳这几年镇压南通邪祟之怨念,可谓彼此都是在降等的状态下,比拼纯粹的手法。
谈不上谁吃亏谁占便宜,长河乃河灵所化,最初就是一条吞噬两岸的凶河,后来哪怕进了柳家,为了融入故事育才,捡起了书本,根基上也不可能比得过正经走江至最后的胜者,但清安的记忆是不全的,他的出手,与其说靠的是曾经积累,不如说是本能。
“嗡!嗡!”
水潭内,窜起晶莹的两条龙凤,形成针对清安的第二道阻拦。
清安指尖对着那条凤点去,触及的瞬间,凤身消融,紧接着手背一甩,将龙形抽崩。
长河的头部化作水汽,消散于无形,让其无法抓取。
清安五指朝下,桃林里无数张脸,集体睁眼,细看之下,能瞧见每一副眸光里,都有一点水雾残留。
它们,都是长河的一部分,消失的长河,被清安锁定住了。
忽然间,所有张脸集体闭眼,唯有清安的双眼睁着,自他眼眸中,由无数水雾凝结而成的细流,自其双眸中流转而出,重新落于潭中,置于其五指之下,长河的脑袋再现。
“啪!”
这颗头,被清安成功抓住。
李追远不在这里,若是少年此刻身处桃林,看见清安这一手,就得修订当年魏正道择选天才的标准。
明明是因滥用黑皮书秘术遭遇反噬而不得不自我镇封,却在这一痛苦折磨过程中,掌握了对这恐怖反噬的利用之法。
通常而言,受镇压的邪祟,基本都是被打断了脊梁,能得机脱困已属侥幸,复归昔日巅峰更是邀天之幸。
而清安,是在当了邪祟后……还能继续领悟、突破进步。
也就是他不想活了,一心想死,假如他愿意肆无忌惮的当头邪祟,他能比曾经的巅峰更为强大。
脑袋被抓住了,代表在这场对抗中,长河输了。
长河懒得找本体不在这里的理由,输了就是输了,它平静地再次发问道:
“尊驾,为何在此?”
清安没有回答。
他眼神保持着冰冷,可嘴角却勾起轻微弧度。
不同于当初大乌龟登岸,必须得靠蛮力去与其硬拼,真是毫无美感;刚刚的交手,让他有点过瘾。
恍然意识到,原来自己学过这么多法门手段,借此回忆起,当年魏正道一边不停地偷东西一边给他们分赃的画面。
上次收获类似感受,还是与“柳大小姐”交手,“小姑娘”不爽于自己站桃树下看热闹,持剑与自己单挑,别看“年纪轻轻”的,但技巧花样可真不少,自己折一截桃枝见招拆招,还真挺有意思。
目光下移,从自己思绪中脱离,清安看向自己指尖长河。
他没回答问题,而是自言自语道:
“呵,又被那小子利用了啊……”
话毕,五指发力,抬手。
“砰”的一声,长河的脑袋,被清安从水潭中硬生生拔出。
随即奋力一甩,“啪”的一声,将这颗脑袋重新砸入水潭。
长河的脸,重新浮现而出,即使是一缕分身,它也不是那么容易被解决的。
但它的脸刚出现,潭水表面,就又浮现出一张张狰狞面容。
清安的目光里,敛去一切情绪,他开始施展起黑皮书秘术。
“你……”
长河从未体验过这种感觉,身为河灵,向来是它将人畜吞没支配,何曾想过自己有被完全掌握流向的一天?
不过很快,长河就领悟到了什么,它不仅不再挣扎,反而流露出一抹笑容:
“既然这里并非柳家祖宅,那我自当客随主便。”
长河不仅解开所有防御,反而主动分解自己这缕分身,让四周的脸能更为高效地对其进行融合。
很快,长河消失了。
清安的眼眸先是恢复情绪,而后又荡漾起波纹,他低下头,长发垂落,遮住其面庞。
等一股风吹起时,能看见此时的清安头发下,是一副长河的面容。
抬头,长发飘至身后,清安抬手抓住自己下颚,将这张脸如面具般撕扯下来,砸向身侧一棵桃树。
他的模样回归,而那棵桃树上,凸显出长河面庞。
清安把长河操控了,让它变成与苏洛一样的存在。
长河对此毫不介意,它这缕核心分身,就是拿来不惜代价做一个陪伴的。
如此陪伴,效果自然最好,可谓彻底规避“私放邪祟外出”的因果反噬。
因为它的这一缕已经不存在于世了,此时的它,只是清安体内的一部分。
这水洗得……真干净!
不过,长河还是很担心清安的状态,它问道:
“像我这样的,还有三个,你把我们四个的分身一起奴役,能维持多久的清醒?”
清安站起身,道:
“无需清醒太久。”
都已经把人奴役了,那气,怎么着也该消了,接下来,就该考虑些实际的东西。
猝不及防地被续了一甲子,本是苦恼,可借此机会把这帮分身都掌控了,难题又自解了。
其一:正因他无法以这种状态,压制这四尊大邪祟分身意念太久,等于给那少年加了个倒计时,你再拖下去,我可就要爆掉了。
清安最顾忌的就是,少年一直把它留在这里,不作处理,让他“安享晚年”。
其二:有这柳家诸大邪祟分身作底,当他决意走出桃林出山时,所能获得的补充不再仅仅是自己镇压南通几年的怨念,可以更为充分地,将自己的真正实力完全展露。
不光是曾经自己的那一面,还能富裕得展露出大邪祟一面,能彻底玩个尽兴。
清安站起身,走向桃林边缘。
长河再次开口道:“我等待着与那三个老伙计,以这种方式,再次团聚。”
就在二人刚刚交手时,大胡子家里面,传来了熟悉的气息波动,长河才意识过来,暗度陈仓的,可不仅仅是它自己,大家伙儿,想一块儿去了。
清安在最外围的一棵桃树下站定,伸手向后一抓,对着身侧桃树一拍,长河的脸就被挪到这棵桃树上。
“三个?”
“嗯,加上我,四个。”
清安摇了摇头:“不,加上你,只来了三个。”
长河闻言,桃树皮翻起褶皱:
“咦,到底是哪个没来?”
……
李追远坐在椅子上,隔着茶几,与柳奶奶边喝茶边说话。
“怎样,我柳家,美吧?”
“嗯,很美。”
“比之秦家如何?”
面对这个问题,李追远没选择和稀泥,而是很实诚地回答:
“比秦家美多了。”
柳玉梅露出笑意,捏起一块茶点,咬了一口,边咀嚼边道:
“老狗不喜欢我柳家祖宅。”
“秦爷爷不喜欢,能理解。”
美是美,风景动态、变化万千,哪怕再不通情调的木头,也是能感受出最直白的美丑。
问题是,柳家那种处处得靠风水之术搭桥铺路行进的方式,对正统秦家人而言,实在是太为难人了。
别人是泛舟溪上,潇洒穿行,秦爷爷住柳家祖宅想去隔壁院子串个门,是真得破墙而入,串出个新门。
“家中祠堂如何?”
“柳清澄龙王,很让人意外。”
“还有么?”
“祠堂外的悬崖细坑,也是一景。”
“呵呵呵……”
谈笑间,大胡子家那边,传来动静。
刘姨拿着铲子,走出厨房。
坝子下侍弄花圃的秦叔,拄起锄头。
李追远低头,继续喝茶。
刘姨转身回厨房继续做饭,秦叔弯腰接着栽花。
柳玉梅带着点为那几位穷亲戚开脱说好话的意思,道:
“不是它们对你不够尊敬,是因为你把笨笨那孩子带去了,对它们而言,实在是太过诱人。”
若是将柳家比作一座私塾,里头的先生们,已断去生源好多年,渴望教书得要疯了。
它们没有明面上忤逆李追远的态度,选择花巨大代价退而求其次走个迂回,亦是对新家主的极大尊重。
李追远:“奶奶,规矩是规矩。”
柳玉梅:“嗯,家主合该立规矩,就是柳家全盛时,每隔些年,该做的敲打也是要做的,这样人和邪,都能安心自处,不逾矩。”
李追远:“但毕竟沾亲带故的,有些事,就算我看出来了,也不方便直接发作,幸好,咱们家,有人能代劳。”
让笨笨自己把礼物带回去,就是为了让桃林来一番检阅。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