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4章 新打手(1/2)
白脂烛的光芒在木屋內持续扩散,金色的光晕如同潮水般漫过每一寸木板,驱散了角落里堆积了不知多少年的阴冷。
那些原本在烛火中哀嚎著化作白灰的阴影,只是这光芒的第一个牺牲品。
圣女·特蕾西的尖利嚎叫声戛然而止。
她的身体僵在墙上,那双海胆形状的瞳孔剧烈收缩,像是在与某种力量对抗。
金色的烛光落在她脸上,那些因疯狂而崩裂开的皮肤纹路,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
裂痕的边缘向內收拢,粗糙的皮肤重新变得光滑,那些从裂缝中隱约可见的暗红色肌理逐渐被新生的白皙覆盖。
她的头髮也在变化。
黑红色如同退潮般从发梢向上褪去,露出底下的金色。
当最后一缕黑红从发顶消失时,那满头金髮展现出与之前完全不同的质感——不再是单纯的光泽,而是某种温润的、如同被时光浸染过的柔和。
噗通。
特蕾西从墙上跌落。
她摔在夯实的泥土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身体剧烈地颤抖著。
林逸站在原地,手中的白脂烛依旧安静地燃烧。
苏晓站在他身侧,目光扫过特蕾西身上那些依然连著木墙的锁链,又扫过木桌上那三样物品,最后落在林逸侧脸上。
布布汪缩在林逸腿边,毛茸茸的脑袋探出来,好奇地打量著那个刚才还像壁虎一样攀在墙上、现在却抖成筛糠的女人。
巴哈落在苏晓肩头,歪著头,黑豆般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特蕾西。
蜷缩的身影慢慢停止了颤抖。
她抬起头。
那双眼睛不再是之前那种令人不安的海胆形瞳孔,而是恢復了正常的翠绿色。
她的目光越过林逸手中的蜡烛,落在他身上那件黑色的牧师袍上。
这件袍子由於林逸的喜好並没有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但在这个被囚禁了不知多少年的圣女眼中,它代表的含义完全不同。
特蕾西的眼睛猛地睁大。
泪水从她眼眶中涌出,顺著刚刚癒合的脸颊滑落,在地面的尘土上砸出细小的湿痕。
“您是……”她的声音沙哑乾涩,像是很多年没有开口说过话,“您是……神派来的吗?”
她跪在那里,双手撑在地上,额头几乎触到泥土。
整个身体都在颤抖,但那颤抖已经不再是恐惧,而是某种压抑了太久时的激动。
林逸的目光越过特蕾西颤抖的肩膀,落在她身后那面木墙上。
那里有字跡。
密密麻麻的字跡,从墙壁底部一直延伸到天花板,覆盖了整面木墙。
有些字跡工整清晰,有些则潦草得几乎无法辨认,还有些被深深的抓痕覆盖,像是有人在极度痛苦中用手在木板上刻下的。
那些字跡不是用笔写上去的,而是用指甲、用牙齿、用一切能留下痕跡的东西,一点一点刻上去的。
林逸走近几步,烛光照亮了那些刻痕。
最上方的一排字跡相对工整,是用某种锐器刻下的,笔划清晰:
“我名特蕾西,圣光帝国最后一任圣女。帝国灭亡前七日,教廷术士將我改造为战爭兵器。他们割裂我的灵魂,將我的一半变成只知杀戮的怪物。他们说这是为了保卫最后的信徒,是为了让圣光的荣光延续下去。”
字跡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下一行的笔画开始变得颤抖:
“但我失控了。我杀了他们,我杀了所有人,当我清醒过来时,整个帝都已经没有一个活人。我走过每一条街道,看到每一张熟悉的脸——他们都是我杀的。”
再往下,字跡变得更加密集,也更加混乱:
“我记不清是怎么杀的,但我醒来时嘴里有血,指甲缝里有他们的衣服碎片。他们在我的灵魂里哭,每天都在哭,求我醒过来,求我不要再变成那个怪物。”
林逸的目光继续向下移动。
接下来的刻痕开始变得杂乱无章,有些只是重复的词语:“救我”“杀了我”“对不起”“我不想”——这些词被刻了无数遍,层层迭迭,几乎把木板刻穿。
但在这些混乱的刻痕中间,偶尔会出现几行相对清晰的记录:
“一个女孩推开了这扇门。”
这一行的刻痕特別深,深到几乎穿透了木板。
林逸的目光停在那里。
“她大概十五六岁,穿著很普通的粗布衣服,头髮乱糟糟的,脸上还有泥巴。她推开门看到我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尖叫,不是逃跑,而是歪著头问我:『你饿不饿?我这里有乾粮。』”
“我告诉她我很危险,会杀了她。她听了之后想了很久,然后说:『那你杀我之前,能不能先陪我说说话?我已经很久没和人说话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就那么在门口坐下,开始讲她的故事。她说她是一个冒险者,从小在山里长大,没见过什么世面,这次出来是想找到传说中的『永生泉』,治好她师父的病。她说她师父是捡到她的人,对她很好,她一定要救他。”
“她讲了一整夜。我就听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她说要走了,但明天还会来。我说你不要来,会死的。她回头看著我,眼睛亮晶晶的,说:『我觉得你不会杀我。你眼睛里的东西,和我师父很像。』”
“她真的每天都来。带乾粮,带水,偶尔还带一些山里的野果。她给我讲外面的世界,讲她遇到的奇怪的人,讲她做过的蠢事。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我在她身边的时候,那种想要杀人的衝动就会变弱。我甚至能清醒地和她说话。”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变成了正常人,梦见和她一起离开这里,去看她说的那些奇怪的人和事。醒来的时候,我感觉嘴里有股铁锈味。”
“地上有一片染血的布料。断口处的咬痕清晰可见。”
“是她的衣服。”
他继续往下看,但后面的刻痕已经完全混乱了。只有几个词偶尔能辨认出来: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我杀了她我杀了她我杀了她……”
“她回来过吗她回来过吗她回来过吗……”
“她没回来。永远不会回来了。”
刻痕在这里戛然而止。后面是大片大片的空白,只有最底部有一行极其细小的字,小到几乎看不清:
“如果有人能看到这些字,求你別靠近我。求你让我一个人待著。求你……不要让我再杀人了。”
林逸看完最后一个字,收回目光低头看向跪在地上的特蕾西。
她还跪在那里,额头触著泥土,整个身体都在轻微颤抖。
林逸迈步走向她。
布布汪想跟上去,被苏晓轻轻按住脑袋。
苏晓站在原地,目光锁定著特蕾西身上那些没入木墙的锁链,手指搭在斩龙闪刀柄上。
林逸走到特蕾西面前停下。
烛光在他手中跳动,金色的光芒笼罩著两个人。
特蕾西的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感受过这种温暖。
不是烛火的温度,而是那种发自內心的安寧。
她抬起头,泪流满面的脸上满是渴望和恐惧交织的复杂神情。
“我……”她的嘴唇哆嗦著,声音破碎得几乎连不成句,“我杀了她……我杀了唯一愿意陪我的人……我不配……我不配被拯救……”
林逸看著她。
半晌,他开口。
“我不是神派来的。”
特蕾西的身体猛地一僵。
“但我见过很多和你一样的人。”林逸继续说,“被改造成怪物,被当成武器,被所有人拋弃。最后要么彻底疯狂,要么在疯狂中杀死所有在乎自己的人。”
他顿了顿。
“你是第一种。”
特蕾西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你刚才问我是谁派来的。”林逸说,“我自己来的。”
他晃了晃手中的白脂烛。
“这东西能让你暂时清醒。至於能清醒多久,我不知道。”
特蕾西愣愣地看著他,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我……”她张了张嘴,“我该怎么……”
“告诉我你的罪孽。”林逸打断她。
特蕾西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
“你墙上刻的那些,我看到了。”林逸说,“但那是你清醒时写的。我要听你自己说。你在疯狂中做过什么,你自己记得多少,全部说出来。”
特蕾西低下头。
沉默持续了很长时间。
然后,她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在木屋的寂静中,每一个字都清晰可辨。
“那些术士改造我的时候,把我的灵魂割开了。不是切成两半,不是分成几份——他们把上半部分灵魂从中间劈开,让下面还连在一起。左边保持理智,右边专门战斗。”
她抬起头,那双翠绿色的眼睛里满是空洞。
“这样他们就能操控我。用某种法术,让我右边的灵魂按照他们的意志行动,左边的只能看著,什么都做不了。”
“他们在我父母和弟弟面前做这些事。”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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