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4章 新打手(2/2)
“我被绑在台子上,意识清醒,能感觉到每一刀切进我的灵魂,能听到自己的惨叫,能——”
她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
“能透过玻璃窗,看到我父母和弟弟被活活烧死。”
“他们说这是必要的牺牲。说为了圣光的延续,这点代价不算什么。说我是圣女,应该为信徒奉献一切。”
“然后我就疯了。”
她的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笑容。
“改造完成之后,他们解开束缚,把我放出来,想看他们的战爭兵器有多强大。我第一个杀的就是那个戴著乌鸦面具、亲手烧死我父母的术士。我把他的头拧下来,当著那些教廷高层的面,一口一口吃掉。”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等我清醒过来的时候,整个帝都都没有活人了。”
特蕾西继续说下去,声音越来越轻,像是陷入了某种遥远的回忆。
“我记不清那些人的脸。但我知道他们存在过。因为我每杀一个人,他们的灵魂就会缠在我右边的灵魂上。这么多年了,那些灵魂早就被我同化,变成了我的一部分。我不知道这算不算赎罪——带著他们一起活下去,替他们看这个世界。”
“然后我被困在这里。”
“刚开始的时候我还清醒,所以在墙上刻那些字,想警告后来的人。但每次疯狂发作之后,我都会忘记自己写过什么,第二天醒来看到墙上的新刻痕,才知道我又失控过。”
“直到她来。”
特蕾西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
“她被我吃了。被我这个怪物,在我以为自己在做梦的时候,一口一口吃掉了。”
“她再也没回来。”
木屋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白脂烛燃烧时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林逸看著跪在地上泣不成声的特蕾西,目光平静。
“所以你一直在等。”他说。
特蕾西抬起头,泪流满面的脸上满是茫然。
“等她回来。”林逸继续说,“哪怕知道她不可能回来,还是在等。”
她没有反驳。因为他说得对。她就是在等。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等一个永远不可能兑现的约定。这三千年来,她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向门口,期待那扇门会被推开,那个穿著粗布衣服、脸上带著泥巴的女孩会再次出现,歪著头问她饿不饿。
但她心里清楚,那扇门再也不会被推开了。
林逸看著她,忽然开口:“想不想恢復正常?”
特蕾西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抬起头,那双翠绿色的眼睛里爆发出一种极其特殊的光亮。
那是溺水之人看到浮木时的光芒。
特蕾西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张开嘴,想问他是不是在开玩笑,想问他是不是真的能做到,但那些话全部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她不敢问。
她怕这是一场梦。
她怕自己一旦开口问,这个梦就会醒,她会再次回到那个冰冷的木屋里。
所以她只是跪在那里,仰著头,用那双含著泪水的眼睛看著林逸,嘴唇微微张合,像是一条离了水的鱼。
林逸没有跟她继续耗下去的意思。
圣女的战斗力,从墙上那些刻痕描述中就能窥见一二。
灭世级的怪物,屠杀半个世界的生灵,这种战力放在任何地方都是一张王牌。
但前提是——她得是可控的。
林逸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特蕾西。
“你现在的状態,我不可能带你出去。我需要一个能正常行动的人,不是隨时可能发狂的定时炸弹。”
特蕾西的身体又颤抖了一下,但她没有说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她明白。
她太明白了。
那个女孩,那个穿著粗布衣服的女孩,就是被她炸得最碎的那一次。
“所以,得先把你治好。”
话音刚落,一旁的苏晓看向他。
那目光很直接,意思也很明確:这傢伙还有救?
苏晓见过太多被改造过的人,也见过太多在疯狂中挣扎的灵魂。
灵魂被割裂成这种样子,还能保持意识清醒,已经是一个奇蹟。
想让她恢復正常?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林逸对上苏晓的目光,摆了摆手。
“小意思。”
苏晓的眼角微微跳动了一下。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收回目光,靠回门框边。
既然林逸说没问题,那就没问题,这是他和林逸搭档以来形成的默契。
特蕾西愣愣地看著林逸,那双翠绿色的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小意思?
她听错了吗?
她这种情况,被那些术士用最残酷的手段改造过的灵魂,被割裂成这种诡异形態的存在,在她自己看来都已经是无可救药的怪物。
在这个穿著黑色牧师袍的人口中,只是“小意思”?
林逸没有给她继续发呆的时间。
他向前一步,站在特蕾西面前,抬起右手。
“別动。”
特蕾西的身体僵住了。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她不敢动。
她怕自己一动,这场梦就会醒,这唯一的机会就会从指缝间溜走。
林逸將自身的深渊之力凝聚成最纤细的丝线,从特蕾西的眉心探入,沿著她灵魂的裂隙缓慢渗透。
疼痛来得比预想中更快。
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痛,不是肉体的痛,而是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撕裂感。
就像有人用一把钝刀,一点一点地把她被割裂的灵魂重新压在一起。
“啊——!”
特蕾西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
她的身体剧烈地抽搐,双手下意识地抬起,死死抓住林逸的手臂。
指甲深深陷入皮肉,却连一丝血跡都抓不出来。
她的嘴张开,露出那排曾经撕碎过无数人的牙齿,狠狠地咬向林逸的手腕。
那一刻,她的眼睛又出现了变化。
翠绿色的瞳孔开始收缩,边缘浮现出一圈细密的黑色纹路。
那是疯狂的前兆,是被改造后的战斗本能被疼痛刺激时的应激反应。
如果这一口咬实,以她灭世级怪物的咬合力,普通人的手腕早就被咬断了。
但林逸不是普通人。
就在特蕾西的牙齿触及他手腕皮肤的那一瞬间——
一道淡金色的光芒从林逸体表浮现。
那是安娜亲自授予的祝福,是死亡屋主人对林逸的绝对庇护。
在这座死亡屋內,任何试图伤害他的行为,都会被这道光芒挡下。
特蕾西的牙齿咬在那道淡金色光芒上。
咔嚓——
一声轻微的脆响。
不是林逸的手腕断了,而是特蕾西的牙齿上崩出了一道细小的裂纹。
她吃痛地鬆开嘴,发出一声呜咽,但双手依然死死抓著林逸的手臂,不肯放开。
特蕾西鬆开嘴,鬆开手,整个人跪坐在地上,仰著头,任由林逸的手掌继续盖在她额头上。
眼泪无声地流淌。
特蕾西的身体在颤抖,她的手指在地面上抓出十道深深的指痕,她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但她没有叫出声,没有再试图攻击林逸。
她在忍。
三千年来,她第一次真正地想要忍住。
因为这是她唯一的机会。(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