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0章 今日倒春寒(1/2)
第950章 今日倒春寒
金陵城入了春,那风却跟浸了水的鞭子似的抽在人脸上生疼,甚至要比隆冬时节还要冷三分。
秦淮河面结了层薄冰,映著灰白的天光,码头上扛包的苦力都缩著脖子,坐在那等著东家来调遣生意。
李承乾的船是在这天蒙蒙亮时靠的岸,他裹著一件斗篷,带著一身江风水汽跳下踏板,他脸上带著长途跋涉的疲惫,眼窝深陷,嘴唇乾裂。
不过该说不说,承乾是真的师,李治是好看,但因为像多父亲一些,显得阴柔。李承乾就不同了,那面若朗星的少年郎,真的是太叫人喜欢了,甚至是不分性別的叫人喜欢。
他没惊动任何人,只带著几个贴身侍卫,一路默默穿过街巷,直奔夏林那处老宅。
老宅院门虚掩著,里头静悄悄的。
李承乾推门进去,院中那棵老槐树枝椏光禿,底下却堆著些奇形怪状的木料和散乱的工具,像个遭了劫的木匠铺子。
他脚步顿了顿,正要往屋里走,却听见侧面厢房里传来一阵压抑的爭吵声。
“你就说那铜活是不是脆!一掰就断!老子差点就回不来了!”
“放屁!明明是你算错了风向!老子买的铜没问题!”
“没问题?三娘都说了那铜里掺了东西!”
“她懂个————她懂什么打铁!”
是拓跋靖和夏林的声音,两人加起来七十多快八十了,却还是跟小孩一样在那爭执。
李承乾循声走过去,轻轻推开厢房的门。
屋里炭火烧得旺,一股热浪混著木头和金属的味道扑面而来。
夏林正蹲在地上,对著一堆摔得变形的木头骨架和几块断裂的铜片比划,拓跋靖则叉著腰站在旁边,脑袋上没包纱布,但额角添了块新擦伤,红彤彤的。三娘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手里捧著手炉,身上裹著厚毯子,正低头看著一本摊开的帐册,对那两人的爭吵充耳不闻。
听到门响,三人才同时转过头。
夏林撩起眼皮看了李承乾一眼,没说话,又低下头去摆弄那堆破烂。拓跋靖愣了一下,隨即咧开嘴:“哟!这不是咱们李大世子吗?什么风把你从长安那龙潭虎穴吹来了?”
三娘放下帐册,目光落在李承乾那张写满风霜和心事的脸上,眉头蹙了一下o
李承乾走到屋子中央,撩起袍角,噗通一声跪了下去,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师父,靖叔,姑母————承乾无能,特来求援!”
这一跪,把屋里的嘈杂都跪没了。
拓跋靖收了嬉皮笑脸,夏林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只有三娘,轻轻嘆了口气。
“起来说话。”夏林声音没什么波澜:“天塌了?”
李承乾没起身,声音闷闷地从地上传来:“长安局势糜烂,清丈田亩举步维艰,世家反扑凶猛,串联边將,囤积粮草,更有甚者————暗中与北汉眉来眼去。
陛————弟弟他独木难支,维新大业恐有倾覆之危!承乾恳请师父,施以援手!”
他猛地抬起头,眼眶泛红:“那些人,他们不怕死!他们寧愿拖著李唐一起烂掉,也绝不放手!”
夏林还没说话,拓跋靖先啐了一口:“呸!一帮不见棺材不掉泪的玩意儿!
当初就该把他们杀乾净!”
夏林站起身,走到李承乾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所以你来找我,是想要兵?”
李承乾咬牙:“长安防务有柬之撑著,暂时无虞。但各地州县,政令难通,世家盘根错节,非强力不能震慑!皇命不下乡不下县甚至难以到府。承乾————承乾需要人!需要能干事、不怕死、听调遣的人!”
“要多少人?”夏林问得直接。
“五百!”李承乾抬起头,目光灼灼:“至少要五百熟悉政务、精通律法、
不畏豪强的干吏!分赴各关键州县,撬开那些铁板!”
“五百?”拓跋靖在旁边咂舌:“你小子口气不小!这等人才,你当是地里的萝卜,一拔一把?”
夏林没理会拓跋靖,只是盯著李承乾:“给你人,你怎么用?”
李承乾毫不犹豫:“杀!抗命者杀!阻挠清丈者杀!勾结外敌者,夷三族!”
他说得斩钉截铁,带著一股少年人罕见的狠厉。
一直沉默的三娘终於开口,却让屋里的空气又冷了几分:“杀?杀得完吗?
五姓七望,关联何止千万?你杀一个,起来十个。杀光了,谁来替你牧民?靠你从浮梁要去的那些年轻人?他们根基尚浅,压不住地方。”
李承乾转向三娘,语气急切:“姑母!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若不施以雷霆手段,难道眼睁睁看著他们蛀空李唐?看著父亲和您的心血毁於一旦?”
“心血?”三娘冷笑一声,放下手炉,站起身走到李承乾面前:“治儿坐在那位置上,才是我的心血。你把人都杀光了,让他当一个光杆皇帝?还是你想学你这师父,弄个血流成河,背一辈子骂名?”
李承乾被噎得一时语塞。
夏林忽然笑了一声,带著点嘲弄:“三娘,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婆妈了?
”
三娘猛地扭头瞪他:“夏林!这不是在战场上!这是在治国!”
“治国?”夏林摇了摇头:“治国先治吏,治吏不用重典,等著他们把你当菩萨供起来?李唐现在就是个烂脓包,不把腐肉剜乾净,敷再多金疮药也没用。
基层吏治,是需要用换血割肉来改变的。”
拓跋靖在一旁猛拍大腿:“道生说得对!跟那帮王八蛋讲什么仁义道德?规矩立下了,就得见血!不见血,谁怕你?”
三娘看著这两个煞气腾腾的男人,又看看跪在地上,眼神倔强的侄子,胸口一阵发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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