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 设局(2/2)
大力秋轻微咳嗽了一声:“主要是我有心想要去辽东號召渤海人为陛下寻找龙骨这件事,只是因为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復,才没有出发。”
如此藉口,让耶律宗愿也点头,他刚开始也有这份心思。
万一自己找到了龙骨,获取了父皇的欢心。
但他又觉得再怎么欢喜,皇太子的位置也不会给他的。
就放弃了这个主意,再加上辽东那地方环境不好,去那里受苦做什么?
“哦。”
宋煊明白大力秋话里的意思,看样子他们已经开始谋划了,就是不知道那些难题都解决了没有?
现在有龙骨这件事,他觉得还能帮到渤海人搞叛乱。
大力秋看著耶律宗愿:“不知道六哥能否为我保密,毕竟此事关乎著我的前途。”
耶律宗愿当然点头,他知道像大力秋这样的渤海人在朝堂当中也不会受到重用。
可以说他们二人同病相怜。
“我的家人跟我说官府明面上徵召二十万民夫,可实际上要徵召五十万人来做这件事。”
大力秋脸上十分的纠结:“如此多的人都被萧孝先给徵召走了,我若是返回辽东,定然无法比他组织起更多的人来挖掘龙骨。”
“尤其是我自幼在辽东长大,不用到冬日,现在天气就越发寒冷了。”
“这大冬日在外面挖掘龙骨,怕是一丁点都不好挖啊,容易冻死人。”
“五十万?”
耶律宗愿没想到他那个名义上的舅舅会如此狠辣。
“五十万大冬天挖掘龙骨。”
宋煊看著大力秋:“你这消息保真吗?”
“我能哄骗宋状元吗?”
大力秋脸上带著忧愁之色:“我若是再徵召五十万渤海人一同挖掘龙骨,怕不是会造成辽东动乱了,我还怎么比得过那东京留守萧孝先?”
“他都成东京留守了?”
耶律宗愿脱口而出,看样子父皇对这件事看得很重。
要不然萧孝先那惫懒的性子,断然不会如此认真做事的。
“是啊,从燕云之地调动了大批的工匠、粮食,铁器之类的,用来打造铁镐,还有木柴,全都运到了东京城当中。”
“一副要安稳整个冬日,让那些干活百姓安心,有粮食吃有木柴可以取暖之类的架势。”
大力秋盯著宋煊:“我总觉得这些还是不够。”
“当然不够了。”宋煊伸出手掌:“五十万人,他萧孝先真敢想啊!”
“我賑灾指挥万余名灾民都是烦躁的不行,还要委派许多学子部下帮我张罗。”
“现在这种指挥纪律散漫的五十万民夫,他以为他姓萧,就能控制住能指挥千军万马的韩信吶?”
“我劝他老老实实的搞个十万人就是极限了,再多无论是粮食、兵器、木柴,全都会在短时间內消耗殆尽的。”
“哎。”大力秋连连点头:“竟然是这样啊!”
“我还想要再搞五十万人与他打擂台,充分发挥我本地人的优势呢。”
“对於大多数人而言,兵不在多而在於精。”
宋煊看著大力秋:“毫不客气的说,你们契丹皇帝是擅长打仗的,连他都无法有效的指挥五十万大军狠揍党项人一顿。”
“你们觉得世上有几个人能让十万人如同一根手指那样灵活?”
“不如动用五十万人的物资,去供养五万人的精锐民夫,他们吃饱穿暖,挖掘龙骨才会更加起劲。”
“六皇子,你觉得我分析的有道理吗?”
“有,太有了。”
耶律宗愿不明白宋煊是在挖坑,他立即开口:“八妹夫,要我说你就申请五万人来完成此事,人一多,就容易出事,我听说你们大冬日几个时辰就能把人给冻死。”
“是的。”
大力秋也听出来宋煊话里的意思,他是真的给劝諫的主意啊。
“六哥,而且我听说他们越要被冻死了越要脱衣服,直到把自己身上的衣服脱光了,最后成为冰雕那样死去。”
“啊?”
耶律宗愿没听说过这种离奇的死法:“你当真没有哄骗我?”
“没有,確实如此。”大力秋摇摇头:“听说那个时候他们都不是自己了,萨满只是说他们在献祭自己,祈求获取温暖。”
“那辽东那地方,我更不愿意去了。”耶律宗愿嘖嘖两声:“主要是我怕把鸡儿也冻掉嘍。”
“哈哈哈。”
三人鬨笑一团,对於这种事,都是年轻人,还是十分在意的。
宋煊是知道这种原理的,有些人夜里喝多了酒,在东北那块真的能死人,而且还不是个例。
“兵不在多而在精,宋状元给我为陛下效力,提供了全新的思路。”
大力秋连忙拱手真心的道:“多谢。”
“无妨。”宋煊轻笑一声:“那萧孝先去东京城也耍威风来著,我对他观感也不好。”
“哦,竟有此事。”
大力秋越发觉得自己运气好:“宋状元,萧孝先若是激起民愤,你说我有没有可能代替他?”
“代替他挖掘龙骨这件事。”
宋煊摇摇头,瞥了一眼耶律宗愿:“那你得问你六哥,我不了解你岳父的为人。”
大力秋眼巴巴的看著耶律宗愿,毫不迟疑的暴露自己的野心:“六哥,我太想升官了。”
“我们渤海人进入契丹朝廷已经有百年,至今都没有什么人能够成为高官。”
“我大力秋如今是父皇的女婿,可我也想要在政坛上发挥出自己的作用,青史留名啊!”
耶律宗愿当然是懂大力秋这种感受的。
他太希望能够证明自己,从而获取皇帝的欣赏了。
“此事有些难。”
耶律宗愿思考后才开口:“八妹夫,不是我不愿意宽慰你,实则是要丑话说在前头。”
“萧孝先家族比你我都要受重视,而且几个兄弟全都官职不低,手握重兵,皇妃萧褥斤也不是好相与的,连皇后都要退避三舍。”
“就算辽东因为挖掘龙骨之事冻死的人太多,闹出一些民变来,只要萧孝先能控制的住局面,我相信父皇根本就不会动他的。”
“这样啊。”
大力秋点点头,看样子根本就没法子走缓和的路子了。
“宋状元。”大力秋又望向宋煊:“您还有什么建议吗?”
“当然是擒贼先擒王。”
“擒贼先擒王?”
大力秋眼里有些明悟,但是耶律宗愿觉得说的不对劲。
宋煊適当的开口道:“当然了,你处处都不如他啊,自是要找机会给他一冷子才有机会贏,要不然你凭什么取代他?”
“是这个道理。”
“你若是掌控挖掘龙骨的事,当然是要揪住萧孝先的小辫子,亲自去干他,然后你才能顺理成章的取代他。”
“要不然你总是躲在背后,让別人上前,谁会真的认为你大力秋能夺过他的位置?”
“你最好想想唐太宗李世民玄武门之变,为什么要亲自操刀射杀皇太子,而不是让別人代劳。”
耶律宗愿觉得宋煊说的话太熟悉了。
这也能扯上去?
大力秋则是一脸凝重的点头,这种事確实得亲自操刀。
除了这种事,宋煊是觉得许多地方都是草台班子。
那些人绝不会百分百的执行你定下来的策略。
有人偷懒执行一半,有人就会百分之二百去执行,想法子给你添乱。
尤其是这种叛乱的事,岂能假手他人?
传递太多层了,消息就更容易走漏,失败的机率会更大。
“那我应不应该跟父皇说一下萧孝先的事?”
面对大力秋的询问,这下子轮到宋煊沉默了。
“我说了,我不了解他,无法给出合適的建议。”
於是二人看向耶律宗愿。
“你们別看我,其实我也是个不受宠的儿子,我要是能猜透父皇的心思,我她娘的早就成了皇太子了。”
“哎。”
二人齐齐嘆了口气:“咱俩真是同病相怜。”
宋煊瞧著他们俩如此异口同声,耶律宗愿知道真相后,怕是立即划清界限,唯恐牵连了自己。
“若是记起民夫叛乱,他们围攻东京城。”
大力秋轻微咳嗽了一声:“我要怎么守住东京城,才能更好的请功啊?”
耶律宗愿眨巴著眼睛,八妹夫他魔怔了吧?
为了进步,都想要搞出点叛乱的大事,来为自己铺路了?
“这个简单。”
宋煊打了个响指:“那些民夫战斗力不强,只是被萧孝先苛待的,所以你只需要维护住整个东京城不失陷,也用不著杀伤这些人就能做到。”
“哦?”耶律宗愿又看向宋煊:“怎么做?”
“你把凉水泼在城墙的一面以及城下,这样那些民夫即使做出简易的扶梯,也无法攀登,一夜就能做到,可抵得上百万守军。”
“嘶。”
宋煊的主意说完后,真是让他们二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如此好的主意,他们谁都没想到。
“对啊!”
大力秋颇为兴奋的道:“简单方便,还没有什么太大的伤害,辽东能冷好几个月呢,还是宋状元会因地制宜想出合理办法。”
耶律宗愿也觉得这个法子好,毕竟还是要用这批人来挖掘龙骨做事呢。
“哎,就是咱们之间隨意聊天,我根本就不懂打仗。”
宋煊端起茶脸上带著笑:“我就是个读书人,喜欢纸上谈兵罢了,幸亏你们俩都不是战场悍將,要不然还得嘲笑我呢。”
“谁敢嘲笑宋状元,我第一个不答应。”
大力秋觉得自己成功的机率更大了。
“我也一样。”
耶律宗愿也觉得跟宋煊学到了许多。
今后自己真的要考虑去宋人那里当使者见识一二。
万一,二姐真的跟了他呢?
反正那日耶律宗愿观察,觉得他们俩之间必然是有猫腻的。
中京城的谣言绝不会是无风就起浪的。
大力秋则是思考著要不要跟皇帝去说这件事,思考了半天,他觉得自己的演技不合格。
根本就耍不过这么多年政治生涯的皇帝,那还是减少暴露的可能。
“宋状元,你觉得龙骨这件事,在辽东是真的有戏吗?”
耶律宗愿见他们都为皇帝寻找“三条腿金蟾”爭抢还勾心斗角的,这种事能是真的吗?
“我不知道辽东有没有。”
宋煊轻微摇头:“但我知道世上是真的存在龙骨的,只是太难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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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原等温暖之地很少出现,因为早就腐烂了。”
“唯有边陲,天气寒冷,才有大概率保存完好出现在世人面前。”
“对。”
大力秋也连连点头:“在辽东,尸体也是容易被冻成冰块,不容易腐烂的,宋状元的说辞是真的。”
“父皇就是想要借著龙骨来治病唄。”
耶律宗愿也没有避著宋煊说这种话,他认为父皇同宋煊几次三番的閒聊。
宋煊必然知道他身体不好的这种事,有什么可隱瞒的呢?
大力秋也同样知道:“六哥,那父皇的身体好些了吗?”
“我因为中毒之事丟了脸面,如今也不敢多与人说话,也就是六哥不嫌弃我,连我夫人她都不愿意与我亲近,我明明是受害者,哎。”
耶律宗愿听到八妹夫如此言语,也是暗自同情。
“父皇的身体也就那样,时好时坏,若是找不到龙骨来治病,我估摸离大限不远了。”
大力秋心里有谱了。
怪不得萧孝先那么疯狂的想要儘早找到龙骨。
宋煊瞧著耶律宗愿,他早就说了此人不擅长政斗,他爹也没有培养他,甚至连让他当磨刀石的想法都没有。
那就是一丁点想法都不让他有。
这种情况在中原也实属正常,谁会扶持一个有异族血统的皇子登基为帝啊?
尤其那半血统的王朝还有想要收回燕云十六州的心思,到时候两方开战,万一皇帝先答应了,这还怎么打?
最重要的是契丹人的祖制早就立在那里了,耶律宗愿不效仿李世民囚父弒兄弟,根本没可能上位的。
“父皇病情如此严重,我真想要为他分忧,早日找到龙骨。”
大力秋又装模作样的表明了一下自己的立场。
无论是想要搞萧孝先,还是要找龙骨,都是他內心的朴素愿望。
大力秋解开了自己內心的诸多疑问,剩下的便是继续行动了。
他又藉口自己身体有些乏了,想要回去休息,待到过几日便要返回辽东,亲自为陛下寻找龙骨的藉口,离开了。
耶律宗愿送他出门,又回去坐下:“我这八妹夫当真是可怜吶。”
“確实。”
宋煊附和了一声:“原来在你们契丹內想要升官,还得看投胎的技术,连駙马都要如此费尽心机。”
“駙马多了去了。”
耶律宗愿並不觉得自己的投胎技术好,每个人都有自己想要的欲望。
“如今许多年都没出现战事,再想要立功,获取父皇的赏识,简直是难如登天。”
“不像是宋状元,比许多大臣都更轻易得到了我父皇的喜欢。”
“可別这么说,谁不知道你爹是见猎心喜,整个契丹都找不出我这样文武双全的进士来。”
宋煊给他倒了杯茶:“你若是想要做点事,还是想法子找几个像我这样的汉臣,兴许能在你爹面前证明你自己的眼光毒辣。”
“文武双全的进士?”
耶律宗愿道谢又摆手:“你別以为我不了解你们中原,你们大宋也没几个你这號的人物,更何况是在我大契丹寻找,简直是难如登天。”
“那你培养培养啊。”
宋煊指了指燕云之地:“你娘舅家就在那块,比许多皇子都方便做事,他们都是经过科举入仕的,將来谁不会记著你的好啊?”
“有什么事了,也能给你出出主意,毕竟一人智短,三人智长。”
“有道理。”
耶律宗愿点点头,这件事他记在心里了。
宋煊当然想要契丹多搞点读书人,进入契丹的官场,不断的污染他们。
到时候爭权夺利,定然是极为好看。
是有人不喜欢当皇帝,但是没有人不喜欢自己手里拥有权力。
耶律隆绪依旧是处理政务,他这个皇帝当的还是挺忙的。
想玩耍都要抽出时间来,尤其是许多活动他都参加不了了。
“要赔给宋煊的俸禄都统计出来了吗?”
“陛下,已经统计出来了。”
张俭递了上去,耶律隆绪打开瞧了瞧,原来是做了两套。
“不必在乎金银珠宝,等宋煊他带著军马以及金银珠宝回到东京城的时候,朕会让潜伏的谍子四处传播谣言的。”
耶律隆绪脸上带著笑:“朕不怕花钱搞坏宋煊的名声,最好给他扣上一个通辽的罪名””
。
“他们这些宋人士大夫最注重自己的名声了,今后到了路子还长,就算无法把宋煊逼迫到咱们大契丹来,也要给他拉下来。”
“这种人绝不能轻易登上宋人的高位,等他的心气被磨得差不多了,也就该被政务这些琐事给缠上了。”
张俭没想到皇帝是这样的想法,可是他觉得宋煊可能不会上当。
这些钱財送到了宋煊手上,万一他要高价收购军马骆驼之类的,回到大宋一卖,可比运输財宝挣钱。
“陛下,这些钱財,怕不是填补上了他收购羊毛的亏空。”
“哈哈哈。”
一提到这件事,耶律隆绪又是十分高兴:“那耶律乙辛收购羊毛如何了,朕还想著他能给宋煊赔多少钱呢?”
“羊毛若是收购的少了,朕可是对他不满意,还要多帮帮他才行。”
“回陛下,臣这就派人去打探一二,爭取让宋煊贏的钱,都留在我大契丹。”
“嗯。”耶律隆绪满意地点点头:“左丞相,你的身体如何了?”
“好多了。”
张俭不敢说是被宋煊给气的,毕竟他也算是救了自己,还要念他的好。
“朕听闻那头老虎就要被驱赶到这里了,那虎啸摄人心魂,明日你就不要出去围观了。”
耶律隆绪又细心叮嘱道:“等朕猎杀了那头猛虎,割下新鲜的虎鞭,送给左丞相好好补一补身子。”
“臣,多谢陛下厚爱。”
张俭拍了拍自己的前面:“可惜老臣现在是有心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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