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难难难!走不通的!(1/2)
第90章 难难难!走不通的!
“张道人!天命有常,乾坤分明。《左传》曰,『天生民而立君,使司牧之,勿使失性』,以此为纲纪也。若无君主,焉辨尊卑?无纲常,焉知父子?《礼》为纲,《义》为目。百姓不能自理也,须有圣天子教导引之!”
“荀使君!天地者,道之化也。人生於道,形依四时,气通五行。今王道不兴,纲常绝乱,民失其本,岂非违道而行者耶?《太平经》曰:『大道无主,万民自理。』此即自然之理也。”
“敢问张道人!若无圣君,百姓如何能自理?”
“也问荀使君!当今之世,圣君何在?皇帝可称为圣吗?眼下的皇帝,是有更好,还是没有更好?”
“今上无道,贪婪狡慧。他党錮士人,夺天下以自奉,当然算不上圣君!但圣人不出,自有我等党人君子,行礼乐治国,替天子行正道,以教化百姓!”
“叔父!慎言!!”
年轻的荀彧惶急开口,打断两位老者的对话。张承负抬眼望去,只见这位后世的王佐之才,此时的额头上,已经渗满了汗水。在黄巾起义之前,大汉皇帝的威严,依然如天空的烈日般,让人难以直视。哪怕最顶级的世家才俊,也不得不心存惶恐。
然而,席间正中,两个名满天下的老者,却不以为意。他们一个是党人名士,被党錮了十几年。另一个是太平道首,多次以谋反被通缉。两人阅尽风雨,都不会把朝廷的皇帝,看成什么不可冒犯的“圣人”。而刚才辩论的第一个议题,天道是“德治”还是“无为”?这几句儒道的理念阐述,就已经把两位老者,像是爆竹般点著了!
“荀使君,《道经》说,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今天地不仁,以万物为芻狗。圣人早就不存在了,百姓应该自己救自己。”
“张道人,《尚书》曰,天生蒸民,有物有则,民之秉彝,好是懿德。非礼无以立国,非仁无以安民。民可教,不可放也!所谓百姓自救,是放民而非教化。”
“荀使君!天生民非为君,地载谷非为府。《太平经》曰:『道在眾生,眾生即道。』若使一姓、几姓常据天下,那是夺天夺民,绝不是天道该行的道理!我看,贪鄙横夺的君王,几家几姓的天下,却不如没有的好!”
“张道人,你偏颇了!君王失德,可由君子教化辅佐。小民易愚,也需士人导引。我等士人所学所念,不就是继承圣人之说,行君子之道,正天下之礼仪吗?百姓需要圣人教化,无法自己教化自己,就像羊群不能自己放牧。”
大儒荀爽眼神犀利,紧紧盯著大贤良师张角的眼睛,脸上满是肃杀。张角刚才的话,对“天道”的阐述,让他感受到一种道统的威胁,甚至威胁到儒家显学的根基,“礼法等级”!
“天道尊德,人道有序。天分乾坤阴阳,人分君臣嫡庶。天地人心,都是一一对应,如竹节般严丝合缝的。”
“依《彖传》解《賁》卦:『文明以止,人文化成。』文化者,礼也、教也。世间之人,需由道德礼义教化,才能成为『有伦有序』的天下!这教导的『文明』是什么?是礼仪秩序,更是上下阶序,贵贱尊卑!”
“故而,天道的上下,是分明的。人道的上下,同样清楚分明、不可逾越!圣人以礼乐治国,礼乐的核心,就是等级!《礼记》所载,『君臣、父子、长幼之序,不可乱也。』前汉道学的自然无为,是『圣天子无为,垂拱而治天下』。再怎么无为,这等级秩序,却是丝毫不乱的!而你太平道口中的『无为』,所谓『无君而有民』,又把圣人之道、君臣之分,置於何处?这种『无君无父、百姓自治』的言论,到底出自何处?我却从未在道经中见到!”
大儒荀爽的质问,掷地有声,也代表著这天下主流的党人与士人之心。大贤良师张角捋了捋短髯,又看了张承负一眼,坦然道。
“昔神农教耕,黄帝制医,皆不以尊卑治人,而以道示人。帝者私也,天道公也。天道无私,不以一家为君。《老子》曰:'绝圣弃智,民利百倍。'又言:『上德不德,是以有德。』道德乃是天性,百姓自然可以自己做主,求德於自身,有德而自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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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太平经》也有言:『道在人中,不分贵贱,人人皆可通。』《易》之卦变,是无穷变动,不可固执於不变的等级。《同人》卦有解,『同人於野,亨』。以角之见,万民聚于田野,平等而共事,不分贵贱出身,才是天下最本源的样子!”
“哦?求德於自身?此话说来容易,能做到的士人,却少之又少,更不用说百姓了!至於聚万民而共事?哈!”
大儒荀爽哂笑一声,心里有了底。看来,这位太平道首刚刚说出的惊人理念,还处於最初的萌芽状態,仅仅是几句口號。这离真正可行的学说,还差了十万八千里,也不可能取代现有的儒家显学。他轻轻摇头,脸上和缓许多,声音则依旧有力。
“张君!无君之治,不如乌合之眾。《礼记·礼运》曰:『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选贤与能。』所谓『贤者』与『能者』,都出於教养,出於伦常。天子固然昏庸,圣人或许未出。但不立天子,天下又何以有大纲?民心又何以归一?昔尧舜禪让,亦有君也。这不是私利的称谓,而是天下大统大同的道义!”
“从天道到人道,中间便是治国之道!治国以德,行中正之道,循礼循名,这就是『仁政礼制』。如今大道既隱,大同之世早已不可寻。而小康之治,便是正君臣、篤父子,求礼义以为纪。”
“像是你太平道在大河南北,结社以自保,所谓的聚万民而共事.也要分出祭酒符师、门徒信徒,以鬼神之礼为纲纪!唯一的区別,不过是以所谓的道官道首,替代乡间的豪强地主,抗官税而均贫富罢了!”
“嗯,人道的纲纪,我太平道的所为?”
听到大儒荀爽的点评,大贤良师张角抚须不语,面露思索。两人形而上的辩论了半天,真正落到实处,却没分出清晰的不同来。百姓究竟如何能自治,保住自己的田间產出,求得一条活路?士人的精英阶层,又该如何吸纳、改造与取代?他心中的答案並不清晰,却不妨碍他问这大儒几句。
“荀公!夫天地有常,而人事无常。今朝廷暴虐,赋税重重。世家擅地,民无立锥之地。如此损不足以奉有余,是天地所忌也,也让天下失德,灾疫四起。若不反本清源,焉能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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