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瓦舍勾栏(2/2)
李雅琴在她家做事也快一月了,没见她有什么出格的地方。
但她家好不容易过阵舒缓日子,晚哥儿又是她一步步看著走过来的,堪比半个亲儿,他与大郎和和美美再生两个崽就是常金最大的念想了,若真被人插上一腿!
常金想著想著气血上涌,头都晕乎起来。
孟晚见势不对,“娘,你怎么了娘?”
常金天旋地转说不出话了,孟晚慌忙招呼外面干活的卢春芳。
“春芳嫂子,你快帮我扶著些我娘,咱们去同善堂看看!”
卢春芳急忙放下手里的活计,和孟晚一人扶一边架起常金去了最近的医馆。
常金晕晕乎乎的躺在医馆的床上,坐堂的郎中掀开她眼皮子瞧了瞧,又捋著鬍子把上脉,许久憋出两句,“此乃中暍之证,暑气內侵,体內阳气被暑邪所扰。”
孟晚:“啊?”
“劳烦先生说的明白些!”
郎中不急不缓的说:“令堂是中了暑气了,不要紧,待我开上两副汤药,回家煎服即可。”
孟晚放下了心,“那就有劳先生了。”
还好是虚惊一场,但常金也著实难受了一天,孟晚回去给她熬了些稀粥,餵她喝了两口肚子里有了东西,又亲自去煎药,凉的温热了再餵常金喝下。
卢春芳处理著剩下的碗筷,琴娘不来,这些她便揽了自己洗。
孟晚在厨房捶面,准备明早要用的,往日这活是常金准备,让自己安心写话本子。
隔著臥室门上掛的粗麻帘子,能隱约看见躺在炕上的常金,她才四十而已,前些年操劳的身心疲惫,看著总比同龄人老上好几岁。
孟晚眼眶一热,滚下几滴泪来,其实家里的日子已经很好了,便是不开早食铺子,常金閒下来什么都不做也是待不住的,但孟晚就是为她心酸,没来由的就偷偷哭了一阵儿。
心里又想,既然她不喜欢李雅琴,左右一个外人,又不是招不到工,乾脆辞了招了个她喜欢得了。
第二日李雅琴来上工,还没等孟晚想好怎么开口,她自己竟然主动提起,“晚哥儿,真是不好意思,这几日你再招旁人吧,等有人顶替,我就不做了。”
孟晚问了句,“这是为何?”
李雅琴面上有几分羞涩,“我快要定亲了,要在家准备嫁衣,不便出来了。”
孟晚恍然大悟,请假一日原来是相亲去了。
“那真是恭喜了。”
李雅琴自觉孟晚这样有见识的小哥儿才能与她说上几句话,便又主动提了两句婚事,“我如今也蹉跎到二十岁了,是附近出名的老姑娘,没少人在背后说我閒话,这我都知道。”
她是傲,不是傻,这几年渐渐懂了许多道理,不是没后悔过年少轻狂,如今真能寻到合了心意的,面上都透著喜气,也说了几句真心话。
“旁人的閒话终究是閒话,还是家人和自己更为重要,人不该为了那些个閒话,伤了身边血亲的心。”
孟晚倒是觉得可以理解,没谁是生下来就会察言观色的,只不过在这个时代,女子与哥儿的犯错成本更大罢了。
但他记得那日见得李家老母,那般年岁还为幼女打算,李雅琴这几年在家蹉跎年华,不光消耗自己,也在伤老人家的心。
李雅琴怔了一怔,“你说的对,是我为了挣那么一口气,累得我爹娘受罪了。”
晨时常金好些了,要起来做活,生生被孟晚拦下不让她下床。
晌午收完了铺子,李雅琴回了自家,孟晚锁上院门,才揣上钱袋子带她和卢春芳往外头走。
“晚哥儿,这是要带我们去哪儿啊?家里面还没捶,豆子还没泡呢。”常金惦记著家里的活计,不愿出门。
卢春芳稀里糊涂的跟著,怕出去又要钱,也说:“要不你们去吧,我回家泡豆子去。”
孟晚劝道:“就那么一点活,一会儿回去顺手就做完了,还用你们这么惦记?”
他笑道:“跟我走就是了,总不能將你们卖了。”
他们上了主街,一路往北走,快到北门的时候有一间极大的瓦舍就开在路边上,上面是用极好的红木做的牌子,上书:昌北瓦舍。
禹国以东为尊,昌平府的城东坐落的都是试院、官府衙门、府学书肆等,瓦舍这样下九流的场所是不准开在城东的,可除了城东的其他各处却大大小小各有坐落。
其中城西与城北交界处的这所昌北瓦舍,便是附近最大也是最有名的,里面设有八座勾栏,戏班子,说书、杂技、皮影……分的是五八门。
孟晚见其他勾栏门口也是大大小小人来人往,不时还有戴著帷帽的公子小姐带著僕人尽兴而归。看了一会儿后,他直接拉著常金与卢春芳往最大的平桥勾栏走去。
平桥勾栏是昌北瓦舍里位置最好,也最大的一座勾栏。门外候著两位门童,“夫郎,进咱们平桥要买票,六文一人,图个六六大顺的意思。”
俩门童是人精,一看就知道孟晚等人是头次来这种场所,倒也没有瞧不起人的意思,笑著將规矩说了。
孟晚从钱袋子里数出十八文铜板,交给他俩,“我们三人看。”
门童立即递上三个一指宽的细长手牌交给他们,“三位拿著手牌进去,里头自有伙计给你们找座位。”
孟晚打头阵,掀了帘子进去,一眼便看见中心处设有一座戏台。戏台高出地面三四米,台上设有乐床,后头另有古门道,穿过古门道应该就是戏房,这座勾栏是专给戏班子设的,也是昌北瓦舍里最招人的买卖。
他们赶得巧,台上刚演完一台戏,正在报幕。
“张协状元?”孟晚轻念。
“咱们就看这个吧。”
围著戏台是建的层层加高的观眾席,看台上一排排的座椅夹在一起足能容纳八百余人。
孟晚他们来得晚,座位不算太好,但因戏台子建的大,也能看清台上表演。
楼上自有雅间对著戏台子,孟晚逮住个在看台上来回穿梭的小二问:“小二哥,楼上的雅间是怎么个说法。”
小二笑意不达眼底,敷衍著说:“二两银子一间,茶水可续,瓜果另收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