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殉道者与犹大(2/2)
“若就此让拉罗克摧毁共和国,那些先辈们用鲜血换来的民主制度也將一同崩塌。”
而若民主崩塌,那法国歷经百年建立起的“自由、平等、博爱”精神,也將隨之崩解。
拉罗克称那是偽善,可在甘末林看来,那是必要的偽善。
“起初,死去的会是社会主义者。”
“......什么?”
“当然,你不会在意。因为你不是社会主义者。”
“......”
“接著,是犹太人被杀。但你依旧不会在意,因为你不是犹太人。”
然后,是工会成员。
是那些选择良知的记者。
是那些反对战爭、追求和平的人。
“等到法西斯分子將枪口对准你和你的家人时,你將什么也做不了。因为那时候,已经没有人能为你说话了,戴高乐。”
戴高乐沉默了。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所以,我会与拉罗克战斗。为了我深爱的祖国法国,为了我的朋友和家人不被拖入毁灭的深渊,我会战斗。我要驱逐那个妄图摧毁共和国、將这个国家再次推入独裁与战爭的疯子。”
即使成功的可能微乎其微,即使这无异於一场愚蠢的自杀,他也会去做。
他要用自己的性命,阻止法兰西第三共和国、法兰西的民主制度,在一片掌声中走向无声的终结。
“......即便如此,我也不会协助您,將军。”
“没关係。我又怎能强求你去赴死呢?”
甘末林望向神情复杂的戴高乐,语气温和。
“只希望你记住我,记住我们。记住我们是如何为了守护共和国而战斗的。”
那是甘末林留给这位昔日部下、年轻后辈的最后一句话。
......
“已经没剩下多少时间了,乔治。”
与此同时,拉罗克正与吉內梅尔举杯共饮,他嘴角始终掛著明朗的笑容,就像那些此时依旧在派对上一无所知、什么都不知道的庆祝者一样。
“共和国的终结之日正在临近。虽然这次大选因为达拉第那帮碍事的人没能拿下过半议席,多少有些遗憾,但也无妨。毕竟保守阵营的大多数人,已经转而支持我们了。”
即便他们现在突然变卦,也已经来不及了。
拉罗克早就掌握了军队这股武力,要是有哪个议会的胆小鬼敢阻拦,他大可以让军队出面,让他们闭嘴。
正如他当初对待无所作为、只会在爱丽舍宫喝酒的亚歷山大·米勒兰(alexandre millerand)那样。
“只要我成为总理,第一件事就是推动授权法的通过。然后让法兰西回到过去,回到那个曾经叱吒整个欧洲的伟大国家。”
一个曾令整个欧洲畏惧的第一强国。
“以拉罗克阁下的能耐,定能实现这一目標。”
“是啊,总有一天,我还要亲手砸碎桑苏西条约这副该死的枷锁。”
他心里其实早就想撕毁桑苏西条约,重建伟大的陆军。
但德国的反应比他预想得更加激烈。
远远超出他的判断。
他本以为,英国和德国就算面对法国单方面撕毁桑苏西条约,也只能干看著不敢动手。
那两个国家现在正焦头烂额地应付经济大萧条,哪敢违背国內民意掀起战爭?他们可惧怕战爭至极,根本不可能真的对法国动武。
可出人意料的是,懦弱的和平主义者英国首相拉姆齐·麦克唐纳(james ramsay macdonald)暂且不论,向来推崇温和政策的汉斯·冯·乔,竟在一次採访中假借言辞威胁,说如果自己敢公开提到撕毁桑苏西条约的事,他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他。
德国甚至扬言,就算英国不动,德意志帝国也会单独对法国宣战,將其彻底摧毁。
这完全不符合拉罗克对那个汉斯乔一贯行事风格的判断。
“如果我们现在贸然单方面撕毁桑苏西条约,德国恐怕立刻就会宣战,重兵压境。”
拉罗克非常清楚,一旦战爭爆发,法国就完了。
桑苏西条约让法国兵力受到严重限制,別说坦克,就连像样的战斗机都没有,又凭什么阻挡德军的钢铁洪流?
如果是希儿,或许会冒险尝试。但拉罗克是理性的人,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等时机吧。现在最重要的是稳固政权,平息大萧条,重建那帮无能共和国政客搞垮的国力。”
“是,拉罗克阁下。”
而且还得结盟,寻找新的同盟。
哪怕法国將来真决定撕毁桑苏西条约,也得先联合强有力的盟友,让德国不敢轻举妄动。
“单靠义大利,是不够的。”
虽然自称“法西斯力量领袖”的墨索里尼早就迫不及待地向他示好,送上橄欖枝,但义大利又算什么?
那群傢伙,在上次大战里连一场像样的仗都没打过。
拉罗克可不会把希望全押在他们身上。
“不过嘛,这些事眼下还不用太操心,毕竟我还不是总理。没必要急於求成,慢慢来,稳扎稳打才是。”
“明白了,拉罗克阁下。”
咚咚——
“拉罗克党首,外面有客人求见。”
“客人?我不记得安排过什么会面。”
拉罗克被人打断了兴致,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他的秘书低声说道:
“对方说有要紧事必须亲自当面传达......而且......这人身份也比较特殊,直接打发走......不太合適。”
“究竟是谁?”
“是......是赖伐尔。”
“赖伐尔?皮埃尔·赖伐尔?”
“是的,是劳动部长皮埃尔·赖伐尔。”
听到这个名字,拉罗克的神情顿时微妙起来。
那个达拉第的走狗,居然主动找上门来,他心中不由得浮现出好奇——他来找自己干什么?
“让他进来。”
隨著拉罗克发话,神情紧张的赖伐尔缓缓步入室內。
房门在他身后悄然合拢,一场秘密的对话悄然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