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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你这不是为难我胖军么!(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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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你这不是为难我胖军么!

工装汉子叫陈振林。

乘警將两个銬住的歹徒押走后,陈振林郑重其事地站起身,先向马万福深深鞠了一躬:“大哥,今晚多亏您了。这一撬棍,救了我的命。”

马万福连忙摆手,爽朗大笑:“啥救不救的!出门在外,见著了还能干看著?再说了,你包里头那些图纸种子,是治沙用的吧?那是正经事!护著正经事的人,该当的!”

他笑声洪亮,带著西北人特有的豪迈,衝散了车厢里残留的血腥气和恐慌。

几个原本还瑟瑟发抖的乘客,听到这笑声,神色也缓和了些。

陈振林又转向许成军,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有些惊讶,也有些钦佩:“这位老师————看著文文气气的,没想到关键时刻也是个狠角色。那暖水瓶砸得,准头力气都不差。”

许成军笑了笑,活动了一下还有些发麻的手腕:“身手是真没有,全凭一股血勇。当时也没多想,看见刀衝著您去,脑子里就一个念头—不能让他得逞。”

实话。

上辈子练得那点散打拳击在看到刀子那一刻,脑子都是木的。

十成用不出三成。

他顿了顿,看向陈振林手臂上草草包扎的纱布,血跡还在渗出,“您这伤————得好好处理。列车上有医生吗?”

“广播喊了,说下一站中卫会有医护人员上车。”

陈振林摇摇头,似乎並不在意自己的伤口,反而更关心许成军,“倒是您,没伤著吧?玻璃渣子热水没溅到?”

“我没事。”

许成军心中微暖。

这汉子自己流著血,先问旁人。

章培横这时才走过来,先仔细打量了许成军一圈,確认他真没事,才转向陈振林:“陈同志,你的伤口需要清创,破伤风风险不小。那些图纸资料再重要,也得先顾好人。”

说著,他从自己隨身带的帆布包里取出一个小铁盒,打开,里面是碘酒棉签和一小卷纱布。

老派知识分子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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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门,常备著这些。

老章这人,周到~

陈振林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任由章培横帮他重新处理伤口。

碘酒触到伤口时,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陈同志在“三北指挥部”具体负责哪一块?”

许成军蹲下身,帮忙扶著陈振林的胳膊,隨口问道。

“搞技术的,主要是树种选育和沙地造林模式试验。”

说到专业,陈振林眼睛亮了起来,“我们那儿,说是指挥部,其实就是几间干打垒的土房,连我在內七八个人。经费紧,设备缺,好多数据都得靠腿跑出来,靠眼睛看出来。”

他指了指自己帆布包,“这次去金城,是参加西北五省的治沙经验交流会。

这些图纸,是我们这两年在中卫沙坡头那边试验的草方格沙障”结合灌木栽植的初步成果。

这些种子,是从东北引进的樟子松,从天山找的沙枣,想试试在咱们这儿能不能活。”

他的语气很平淡,没有诉苦,也没有標榜,只是在陈述事实。

但许成军听出了其中的艰辛。

八十年代初,百业待兴,“三北”工程虽然启动,但基层的条件可想而知。

马万福蹲在旁边,掏出菸袋,又想起车厢內不能吸菸,让让地收了回去,接口道:“草方格?知道知道!就是用麦草芦苇在沙地上扎成方格,把流沙固定住,再在格子里种树,对吧?

我们公社去年也搞过,费工,但管用!

风沙小了,栽下去的苗子好歹能站住了。”

“对,就是这个。”

陈振林点头,“关键是因地制宜,还得让老百姓看到实效,愿意跟著干。

光靠命令不行,得让他们明白,治沙是为了自己能活下去,娃娃们能有好日子。”

许成军静静地听著。

“陈工在西北干了不少年了吧?”章培横包扎好伤口,问道。

“十年了。”

陈振林笑了笑,笑容里有风霜的痕跡,“我是京城林学院毕业的,七零年分配来的。

一开始也受不了,风沙大,生活苦,想调走。后来————

待著待著,就离不开了。

看著自己参与设计的林带一点点长起来,看著以前年年被沙埋的庄稼地能有点收成了。

嗨,现在让我走吧,倒是有点不想走了。”

洒脱里带著希望。

希望里又带著踌躇。

十年。

许成军默算著,那是整个七十年代。

在无数人迷茫、动盪或挣扎的岁月里,这个叫陈振林的汉子,和他的同事们,就在这片被许多人视为畏途的荒原上,默默地为一片未来的绿色,打下最初的、艰难的基础。

“看著自己参与设计的林带一点点长起来————心里头那点滋味,比啥都实在。”

这话朴素得近乎笨拙,却让许成军胸腔里某个地方被轻轻撞了一下。

他想起了万先生说的“明德”,想起了朱先生说的“多体验”,也想起了自己那些曾引以为傲的、精巧却略显苍白的文字。

马万福重重一拍大腿:“陈工,你是这个!”

他翘起大拇指,“有你们这些人在,咱们这地方,迟早能变了天!”

几人又说了会儿话。

车厢里的秩序渐渐恢復,乘客们惊魂稍定,但谈论的话题都离不开刚才那惊心动魄的几分钟。

列车广播再次响起,通知列车即將到达中卫站,会有医护人员上车,也提醒到站旅客做好准备。

马万福起身,开始收拾他那简单的行李一旧帆布包,军大衣,还有那根立了功的撬棍。

“我到中卫下了。”

他对许成军和章培横说,“我小舅子在车站干活,捎我一段,明天就能到家。”

章培横和他握了握手:“马同志,一路顺风。今晚多亏有你。”

马万福哈哈一笑:“章老师客气!许老师,”

他转向许成军,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个有胆气的文化人!咱们西北人认朋友!以后要是再来寧夏,到吴忠找我!我带你吃最地道的羊肉,喝最烈的酒!”

“一定!”

许成军郑重答应。

人生如逆旅,忽如远行客。

列车缓缓驶入中卫站。

站台上灯光昏黄,风依然很大,捲起站台上的沙尘。

马万福拎著包,扛著撬棍,跳下车门,回头朝车窗里的许成军和章培横挥了挥手,隨即转身,大步流星地消失在站台混杂的人影与瀰漫的风沙中。

他的背影挺拔,步伐扎实,那件半旧的军大衣下摆在风沙中猎猎抖动。

窗外的灯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满是尘土的站台上,竟有几分江湖独行客的苍茫与孤勇。

“倒像个仗义拔刀的侠客。”章培横望著窗外,轻声说。

许成军点点头,没说话。

马万福,这个偶然同车、爽朗仗义的寧夏汉子,连同他讲述的那些关於风沙、关於生存、关於栽树盼头的朴素故事,已经和这个惊险的夜晚一起,刻进了他的记忆里。

陈振林也在中卫站等到了上车的医生,重新清洗包扎了伤口,打了破伤风针。

他坚持不肯去臥铺车厢休息,说“皮肉伤,不得事”,又回到了原来的硬座车厢,只是位置换到了离许成军他们更近的地方。

后半夜,车厢里终於彻底安静下来。

经歷了惊嚇和混乱,人们都疲惫不堪,沉入睡眠。

只有车轮与铁轨永无止境的撞击声,和窗外永不止息的风声,构成这趟西行列车的背景音。

许成军躺在硬臥中铺,却毫无睡意。

他睁著眼,看著车厢顶部昏暗的、隨著列车晃动而微微摇曳的光影。

今晚的一切。

马万福的撬棍,陈振林染血的图纸,飞溅的暖水瓶碎片,歹徒凶狠的眼神,还有窗外那亘古荒凉的风沙......

如同走马灯般在他脑海中迴旋。

真实。

这个词从未如此具象,如此有重量,甚至带著血腥气和风沙的粗糙质感,碾压过他的神经。

他曾经以为,自己通过阅读、思考、写作,已经触及了某种真实。

但现在他感到,那种真实或许只是隔著一层乾净玻璃的观察,是提炼过的、蒸馏过的、適合放入文学容器的真实。

而今晚,玻璃被打碎了。

粗礪的、混杂著危险与温情的、属於生活最原始样貌的“真实”,劈头盖脸地涌了进来。

他不知道这是好是坏。

万先生会怎么说?

朱先生又会怎么想?

他自己,又该如何消化这一切,並最终將它们转化为笔下的力量?

没有答案。

只有车轮滚滚,一路向西,將他带往更深的西北腹地,带往那片在风沙中挣扎却也孕育著坚韧希望的土地。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在列车有节奏的摇晃中,迷迷糊糊地睡去。

梦里,似乎有漫天的黄沙,也有倔强的新绿,还有马万福爽朗的大笑和陈振林平静敘述的声音,交织成一片模糊而沉重的底色。

列车在晨光熹微中驶入金城站。

甫一下车,一股乾燥、清冽,带著黄河水汽与远方黄土气息的风,便扑面而来,与车厢內浑浊的空气截然不同。

月台上人声鼎沸,各地方言交匯,穿著各色服装的旅客扛著大包小裹,匯成一股嘈杂而充满生命力的洪流。

然而,还没等许成军和章培横细细品味这西北枢纽的晨景。

眼前的一幕便猝不及防地撞入眼帘,带来一种近乎时空错置的震撼。

就在出站口外侧,站前广场不甚平整的水泥空地上,乌泱决聚集著至少两三百人。

他们並非杂乱无序,而是排成了七八列不算整齐却界限分明的队伍。

这些人绝大多数是青壮年男性,肤色黝黑粗糙,穿著或蓝或灰、打著补丁、沾满尘土的棉袄或中山装,头戴解放帽或缠著脏兮兮的白毛巾。

他们肩上都挎著一个鼓鼓囊囊的、用麻绳或布条綑扎得严严实实的巨大行李。

不是常见的旅行包,而是巨大的、稜角分明的铺盖卷,有的外面还绑著脸盆、铁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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