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死亡扇面(1/2)
第317章 死亡扇面
不一会,便有七八百民壮被押上来。
这些都是在龙泉、泰和、万安等县抓来的民壮,是帮军队运送辐重、军粮,建设营垒的。
在嘉靖朝及以前,民壮都是有编制的,类似预备役,一个县出多少民壮,都有定数,出民壮的人家还会给些粮税优免做补贴。
万历以后,民壮制逐渐崩坏,到了现在,民壮就是隨便抓,需要多少抓多少就行了,死了再抓新的。
储世勛看著这批人,眉头微皱道:“怎么只有这点?”
其家丁统领吴毅小声道:“老爷,贼兵把方圆三十里的百姓都遣散了,这些还是在龙泉县、黄田塅等处募的。”
龙泉县、黄田锻等处在明军控制下,夏军就疏散不到了。
储世勛心中骂了句好手段,脸上不动声色,命令道:“把这伙民壮分为两拨,父子、
叔侄、爷孙、兄弟等分於两处。”
“是!”家丁吴毅拱手应是,招呼手下干活。
嘉靖朝以前,民壮一般是一户出一两人,但这批民壮,都是抓来的,自然是应抓尽抓,彼此之间大多沾亲带故。
明军不认识这些民壮,可自有一套分辨的手段,就是拿鞭子、棍子隨意抽打,若一人挨打,另一人来阻挡,那这两人显然有关係,就分置两处。
凭这办法,民壮很快分成两批。
储世勛伸手一指:“这一批去挖土,另一批去填沟!”
“是!”家丁吴毅拱手应道,连忙喝令民壮干活。
民壮都明白自己要去做什么,可面对明军刀枪也无可奈何,只得听命。
这些民壮都是种地为生,家里都有锄头、竹箩、谷筐等,被抓时也一併带了来,此时正好用来挖土。
开始时,民壮挖的极慢,明军便不断打骂呵斥,终於令挖土速度快上很多,数百个箩筐被很快装满。
明军令另一队民壮背上箩筐去黄土岗下填沟,同时还派一队士兵在填沟民壮身后,拿刀枪督战。
民壮们別无他法,只能哭嚎著蹣跚上前。
黄土岗上,张墨野远远地看到民壮被驱赶来,下令道:“不许开枪,派人喊话驱离!”
没有枪炮压制,民壮很快便搬开拒马,走到壕沟处,將一筐筐泥土倒入坑中。
后方明军督战队检查到民壮的箩筐空了,才允许其向后方逃离。
这时夏军阵地上,突然有人拿铁皮喇叭喊话:“乡亲们,向两边跑啊,我们只打后面拿刀的!”
这话是用赣南方言喊的,民壮都听得懂,一时愣在当场,明军督战队则骂道:“快些填土,你们自己不要命,父亲、兄弟的命也不要了吗?快填土!”
民壮们被一通呵斥,想起作人质的亲人,只能继续填土,返回明军阵中的民壮,也会被重新装上泥土,派回来继续填沟。
这道壕沟是很深,但明军也用不著全部填平,只要填出三四处供士兵通行的土桥就够了。
眼见一筐筐泥土往沟里倒,军阵中副將坐不住了说道:“將军,咱们开枪吧!”
张墨野厉声道:“胡闹,你忘了咱们为何而战了?”
副將道:“这帮人死不悔改,压根不能当老百姓!”
军校中教过,敌人用老百姓当肉盾该如何处理,此时张墨野道:“把铁皮喇叭给我!”
“將军————
”
“拿来!”张墨野呵斥一声,其亲兵只能將喇叭递上。
张墨野拿著喇叭,穿过层层燧发枪兵军阵,走到最前,堆在一处胸墙后面,与敌人不过五十步,喊道:“乡亲们,我们是大夏军,也就是以前的南澳军。
我们是来救你们的,大夏治下,没有辽餉、剿餉,没有豪强兼併,更不会强抓民壮,让你们当填沟的炮灰。
这条沟一填,敌人就会直衝上来,我们丟了阵地,明军会放过你们了吗?仗打完了吗?你们还能活著回家吗?”
民壮们填土不停,可手上动作逐渐慢了下来,任凭明军督战队死命呼喊催促,也不管用。
张墨野继续道:“我家在福建山区,也是种地的,咱们种地的想活下来,只有赶走大明一条路。
这一仗若能打贏,明军就会被困死在河谷里,你们自己,你们的家人、乡亲,就全都得救了!
乡亲们,这土不能再填了!”
话音落下,只见民壮仍在不住倒土,身边亲兵忍不住骂道:“一群白眼狼!”
另一个亲兵道:“开枪吧!不杀两个,他们还以为咱们不敢呢!”
张墨野摇摇头道:“咱们靠近些,再喊一遍!”
亲兵道:“我听会了,让我去说吧。”
还有人道:“將军,再往前就进了弓弩射程,太危险了。”
张墨野正要说话,却见一名亲兵指向远处:“將军你看!”
张墨野顺手指处望过去,只见民壮们仍在倒土,可全都倒在离壕沟两三步的地方,压根没往沟里倒。
“百姓们听进去了!”张墨野兴奋说道。
不多时,壕沟前就被堆出了一排土堆,让明军督战队看出了端倪,又打又骂的让民壮往沟里倒土,还一连砍杀了三个民壮立威。
民壮们只得又往沟里倒,但只要督战队一不注意,就手一歪,把土全倒在沟外面。
如此磨洋工磨了一个时辰,直到正午,那壕沟底,愣是只有薄薄一层泥巴,照这个施工速度,怕是还要半个月,才能填出行军道路。
储世勛听到奏报,气得连杀十名人质,却毫无作用。
他不可能把民壮全杀了,大军粮餉輜重,还要这些人背,活还得让他们干。
夏军提前將附近百姓疏散,一旦民壮死伤过多,就是抓都没地方抓。
眼瞅已到午后,若是日落前还没把这土坡攻下来,乐子可就大了。
储世勛心中发狠,下令把填土的民壮撤下来,然后让民壮砍伐竹木,製作木盾。
据前线將士匯报,那壕沟不过五尺宽,铺个木板上去也能通行,而且士兵拿厚木板衝锋,还能抵挡枪炮。
民壮们听了张墨野一番话,全都怠工得厉害,有监工看著,斧子就用力挥几下,没人看著,力道轻的连树皮都砍不破,一群人在林中,看似卖力干活,半天过去,愣是一棵树都没砍倒。
储世勛无奈,只能让营兵上去干活,两个时辰后,终於砍出了五六百块木板。
眼瞅天色將暗,这就是最后一搏了,储世勛將全军家丁集结一处,共计两百余人,由他亲自带队。
同时仍令一千人过河向东,一千人翻丘陵向西,中间两千人压上,一千人居后策应。
“呜”
大尖號一响,全军一起喊杀,向前突击。
储世勛亲自率领中军,把民壮推到最前。
行至五百步內,黄土岗上火炮一响,民壮便朝著两侧四散逃去。
千总、把总们下令督战队砍杀民壮,不过大部分士兵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民壮逃跑。
不久,民壮便死的死,逃的逃,明军也借著民壮的肉身掩护,推进至三百步內。
“轰!轰!轰————”
十几发炮弹砸下,残肢混杂泥水横飞,然而面对正面两千人大阵,这点炮弹宛如泥牛入海。
明军排成几排鬆散的横队,顶著火炮轰击一步步靠近,到两百步左右,又是老一套的炮手、鸟统手放火器壮胆,后续士兵举著大木板缓步上前。
“举枪!”夏军阵地上传来此起彼伏的呼喊。
排成密集阵型的发枪兵扳开击锤,数百个发条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嘎吱声。
“放!”
一声令下,只见夏军阵地上,无数稀碎火光闪过,接著一排硝烟从其枪口涌出,將整排士兵笼罩。
明军士兵四周,无数铅弹嘶鸣而过,士兵满耳都是嗡嗡声,不时有盾牌中弹,发出篤篤的闷响,其后士兵完好无损。
也有不少木板被打透,其后士兵一阵血雾喷散,软软倒下。
这些木板都是仓促间製作,树种不同,薄厚不一,能不能挡住子弹,全看运气。
鸟统手马安又隨著队伍推进至一百步,他四周,战友不断倒下,夏军每轮齐射,都能令五六个明军中弹倒下,空气中满是腥咸血气。
马安心臟狂跳,手抖得厉害,在上司催促下,好不容易装填了弹药,一扣扳机,又是哑弹。
马安只能把枪管朝著地面猛甩,把受潮的火药甩出来,就在这时,他听到咻的一声响0
接著是噗嗤一声,像是刀刺入了装满水的皮囊,短促有力,伴隨著几声咔嚓的肋骨碎裂声。
马安诧异至极,低头一看,他的胸口绽出一朵血花。
兵刃落地声自他身后传来,马安回头一看,只见一明军兵满脸鲜血,衣衫上掛著些碎肉块,神色惶恐,已被嚇傻了。
马安这才觉得胸口巨痛,想张口惨叫,却涌出一口鲜血,让身体一软便倒了下去。
“快填平壕沟!”战线前方,各队把总大声呼喝。
士兵將木板放下,很快便將壕沟铺成坦途,隨后立马退回来,躲在队友盾后,有弓弩的,就与夏军对射,没有远程武器的,就缩在盾牌后面不出来。
此时明军夏军彼此尚有百余步,彼此眼中只能模糊看清对方军阵,人形自標在彼此眼中和黄豆差不多大,想精確瞄准更不可能。
不仅明军在瞎射,夏军也只是朝明军军阵方向压制射击,说白了也是瞎矇。
可火力密度上,明军就差远了,不仅鸟统少,还频繁哑火,更有炮弹不时砸落。
明明衝上去近战更有优势,可各部寧可站在原地被射死,也一步也不往前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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