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深红的龙华江(1/2)
第318章 深红的龙华江
虽已夜深,可雷三响仍令士兵连夜行军。
他这一万五千人,是从章江上船,至赣江下船,连夜翻山越岭而来的。
为免夜间行军时部队分散,每个队正都在身后背囊上掛著个红灯笼。
灯笼只朝身后单面透光,敌人在正面侧面看不到,而身后的队伍则可以跟著这光行军。
至此时,士兵们已在丘陵中连续行军三十多里了。
隨军参谋走到雷三响面前,气喘吁吁地说道:“总镇,走了一天了,是不是让队伍歇一歇?”
雷三响擦了擦额头汗水,思虑片刻道:“部队原地休息两刻钟,吃些乾粮,不要松行腾。”
“是!”隨军参谋应了一声,片刻后,命令在纵队中逐层传递下去。
部队现在身处丘陵中,不知道黄土岗的情况。
但按常理预计,张墨野的千余兵力,顶多能拖住数万明军一两天,如不抓紧行军,朱大典这条大鱼,可就要跑了,是以雷三响才连夜行军。
虽然从赣江到此处,直线距离不过三十余里,可丘陵地形高低起伏不定,士兵们实际已走了近四十里,体力损耗严重,临近大战,还是要恢復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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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三响一面在部队中巡视,一面下令道:“把哨兵都散出去,摸清明军布置。”
“是!”
正下令间,雷三响走到第六营一支旗队中。
“总镇!”队正立马起身拱手,队內士兵也陆续起身行礼。
“坐下。”雷三响伸手往下压了压,隨后他走到一个士兵面前,“你是海边长大的吧?
”
那士兵闻言又要起身,可明显一只脚受伤了,动作非常迟缓:“稟总镇,我家是福州的。”
雷三响蹲下身来,盯著那士兵的行滕看,然后道:“把行腾脱了。”
行腾就是大明对绑腿的称呼,这东西能缓解行走疲劳,还能防蚊虫、蚂蝗、毒蛇等,山区百姓几乎人人都会绑,可沿海渔民会绑的就不多了。
“是!”士兵应了一声,將行腾取下,只见其两条小腿已肿胀严重。
雷三响道:“你绑反了,行腾应该从脚踝內侧绑,从內向外,从下向上缠,要打的下紧上松才行。”
雷三响说著简单做了个示范,隨后对那队正道:“查一下,还有谁腿伤了的,一律送到后方伤兵营去。”
“是!”
“啪!啪!啪————”
就在这时,西南方山峦中,突然有枪声传出,接著又有火光传来。
雷三响一下就听出明军三眼统开火的声音,这显然是在给大营示警,如此看来,明军大营可能就在附近!
“全军备战!”雷三响喊道。
与此同时,黄田锻明军大营中,正坐立不安的朱大典听到枪炮声,立刻下令全军备战。
其部下不解说道:“部堂,可能只是小股游兵,深夜叫醒全军,是不是————”
朱大典骂道:“本督说了,全军备战!”
其部下只能听令行事,片刻后,军营中响起低沉肃杀的哱囉號声,明军士兵从营帐中涌出,快速列成空心方阵。
此时东面山峦中的枪声越发激烈,士兵神情极为紧张。
军阵中有人小声念道:“不会是黄土岗的贼兵杀来了吧?”
朱大典虽下令封锁惨败消息,可何国典率几百残兵,狼狈不堪地逃回来,老兵油子早猜到发生了什么。
夏军百战百胜,明军屡战屡败,五千人打不过一千人,在大头兵看来,也是情理之中。
同阵的有人回道:“黄土岗贼兵杀来倒不怕,怕就怕贼兵水军从鄱阳湖杀来。”
“呸!你少乌鸦嘴!”有士兵骂道。
此时大夏陆军尚且名声不显,又在赣州城下被困了大半年,大头兵尚不怎么惧怕。
大夏水师是真把明军嚇破了胆,林浅起兵以前,南澳水师就已北打建奴,南平红夷。
起兵之后,更是未尝一败,鄱阳湖一战,大夏水师竟长驱直入上千里,控制漕运,威逼南京,打得大明水师精锐全军覆没,气得皇帝把袁部堂千刀万剐。
自那一战后,明军从上到下,都患上了恐水症,別说不敢和大夏水师交手,就连靠近河边、湖边都肝颤。
他们大营所在的黄田锻,与赣江相距四十多里山路,倒不担心大夏水师从赣江来。
可龙华江就穿黄田塅而过,万一敌人从龙华江驶来,怕是要糟糕!
枪响大约持续了小半个时辰,隨后逐渐沉寂,山林间回归空旷。
士兵们小声嘀咕,猜测是敌人退了,还是己方塘骑死乾净了。
“闭嘴!”把总一声低吼,士兵窃窃私语戛然而止。
方阵正中,朱大典眉头紧锁,盯著东侧山林。
其麾下將领道:“部堂,末將带两百人去探一探。”
朱大典摇头道:“不准。”
除夜不收外,明军士兵大多夜盲,今夜又乌云蔽月,贸然衝进山里,就是找死。
而且夜间作战於攻方不利,是以不论敌人有什么花招,结阵固守,都是最好的应对。
又有將领提议派兵防守龙华江上下游,这个提议听起来十分荒唐,因为枯水期的龙华江水浅得可以趟过河,即便有水师来攻,也是划渔船。
更別说,上游还完全在明军控制下。
大夏水师太厉害,明军將领们实在是怕了。
朱大典沉吟片刻,同意提议,令两名千户各带千余人马,脱离军阵,分別驻守龙华江上下游。
又过许久,东侧山林中响起一阵草木晃动的沙沙声。
附近明军全都严阵以待,鸟统手举枪上肩,瞄准黑暗,彼此间的呼吸越发粗重。
片刻后,只听黑暗中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
“砰!”有鸟銃手紧张之下,扣动扳机,接著枪声响成一片,黑暗中草木被击中,发出啪乱响,夹杂著有人倒地之声。
“啾!啾!”
黑暗中响起麻雀叫声,这是夜不收回营的暗號,专门在远距离辨別敌我用的。
可明军鸟统手全是惊弓之鸟,已经开了枪,哪管你什么鸟叫,全都朝著有响动的地方死命放枪。
“住手!停火!”千总骑马在鸟銃手身后奔驰,叫嚷了五六声,才將鸟銃手叫停。
隨即千总喊道:“对面可是夜不收弟兄?”
“操你们姥姥!”有人在黑暗中咒骂道。
过不多时,五六名夜不收在火光下现身,还拖著三四个伤兵。
夜不收经过本阵时,怨气衝天,看友军的眼神满是杀气。
顾不上和友军计较,领头的夜不收连忙去拜见朱大典。
“部堂,东面山林,芹龙坑、桐木坑附近,有数百贼兵,我军与之陆续交战不敌,已分批撤回。”
“只有数百?”朱大典確认道。
“只有数百,但都是精兵。”
夏军此战既是突袭,自然全军灯火管制,连引路的红灯笼都围住三面,这伙夜不收仓促下,也就没看到藏身山峦中的夏军主力。
朱大典略一踌躇,道:“董越。”
“末將在。”一名游击將军拱手上前。
“你带三百家丁,进山扫灭这群贼兵。”
“额————是。”董越微一迟疑,拱手应下,很快便点齐手下,徒步上山了。
大明家丁都是精锐之士,平日酒肉米麵管够,营养充足之下,也就没有夜盲症,正適合夜战。
此时在黄田锻大营中驻扎的明军,共有两万余人,按说数百贼兵,不足为虑,可朱大典十分谨慎,要等家丁驱散贼兵后再解散军阵。
家丁上山之后,不过一炷香,枪响声便又传了出来,这次距离更近,枪响声也更密集,打得东面山岭鸟雀齐飞,躁动异常。
此时天气微冷,近地有一层逆温层,將声响传的更远。
营中能听到山那头在枪响间的呼喝声。
“————贼在东面,那岩石后头,杀啊!”
“老葛?什么人?”
“后队呢?朝火光处射箭!”
隨著叫喊声逐渐慌张、急切,山头后的枪响也越发激烈,渐渐连成一片,几乎完全不停,声响有如雷鸣,在群峦之间不停迴荡。
明军大营中,战马正不安地刨地,外围鸟统手的神色也越发惊恐。
各千总在阵中来回巡视,口中不停道:“別慌,稳住!”
这时又有声音传来。
“爷————將爷————了!太多了,快撤!”
朱大典在明军阵中,听不清家丁呼喊,可听得出枪声,那密密麻麻连成一片的枪响,不可能只有数百人。
他將领头的夜不收叫来,厉声喝问道:“贼兵共有多少?”
“这————”夜不收额头渗出冷汗,回答不出。
朱大典怒道:“谎报军情,拉下去,斩了!”
夜不收顿时慌了神,求饶道:“部堂!部堂,我愿去山上再探,部堂饶命,我愿意戴罪立功,部堂,部————”
“噗嗤”一声,求饶声戛然而止,夜不收脑袋滚落一旁,他脖颈中鲜血喷涌不断,哗啦啦的呲了一地。
这时近处山坡上传来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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