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於嫁妆的泪与累(1/2)
同样是民国49年的新嫁娘,一位在台北大稻埕,一位在台南三鲲鯓,但她们却同样因为嫁妆,既流下了泪水,也同时招了累,只是故事有了不同的脉络,诉说着台湾那个年代所有nVX从原生家庭,藉由婚姻跨入另一个家庭的辛酸,属於nV孩蜕变成nV人的火燎纹身试炼。
记得三十多年前上地理课时,好像是有关於「经济地理」的运输成本,老师讲解因为距离与交通工具的不同,所造成的成本变动。
老师忽然提起了她姐姐的那个年代,约会的交通工具是三轮车,由於她与姐姐相差十几岁,约会时常常坐在中间当电灯泡,至於後来结婚运送嫁妆,则是用人力拖板车排成长长队伍,一路从大稻埕鱼贯地输送进夫家,而新娘则是坐黑头车。
聆听的当下,三轮车、人力拖板车已经完全在城市空间消失,而黑头车又过於稀有,在台南并不常见,而坐在课堂中的我们都是才半大不小的府城nV孩,个个听得瞠目结舌,难以想像那大稻埕婚礼的盛大光景。
没想到老师从原先讲课的高亢,忽然眼神幽幽地望向窗外失焦了一会儿,话锋突然一转,哀伤地说:「当嫁妆由人力拖板车运进了夫家,像各式橱柜、衣橱与梳妆台,费事地卸下与摆置之後,只见男方亲戚们,特别是nVX长辈的姑姑与姑婆们组团,昂首向前趋近,俨然海关或品管员地低头将cH0U屉一只只打开、点收,还包括姐姐身上的所有首饰,一一细数再高分贝品头论足,那时年纪还小的我,偷偷看见姊姊垂首低眉坐在一角,戴着白手套的双手,指尖紧抓着新娘衫的裙子,无助地流下了眼泪,点点晕渍在手套与白sE纱裙上…」
年少敏受易感的我,课堂中也流下了眼泪。我早就记忆不起自己为何伤感?当时或许是共感了nV人在父权世界的悲哀,摊开的妆奁,就像nV人的价值出清,早已被共谋似地架空,却只能以娘家的经济实力来虚饰填充。至於那些曾经受迫的年长nVX,却缺乏意识觉察,反转成加害的共犯,极尽苛薄地一一翻检、批评新嫁娘的添妆细目,将新娘最後的自尊,犹若嘴里的唾沫,四散纷飞,落土化尘。
课堂就在一阵沉默无声之後,老师後续补充说道:「五年後姊姊病逝,姊夫那边的亲戚们竟蜂拥而至,随意进屋翻箱倒柜,将姊姊的大衣、外套与所有首饰都抢夺一空。」
当时,对於赶来见最後一面的老师与家人们,最痛心疾首的绝对不是这些身外之物的衣服、珠宝与家具,瞬间被搜刮一空,反倒是最Ai的nV儿或姐姐就此香消玉殒,而夫家看重与快手抢夺的,竟然是这些几乎崭新的嫁妆。
当我听到这里,既揪心却又有种「人为刀俎,我为鱼r0U」的无力感,难以想像人X之恶,究竟可以如何探底?
无独有偶的,同样那一年我的大阿姨结婚,然而前一年民国48年的八七水灾,造成中南部农渔业重大损失,虽经三年重建却难以恢复,许多安土重迁的农民从此远离西部原本的沃土,去到东部去开山,有人还从原先的务农,变成采矿或造路工人。难以想像的是那年总共有33个热带X低气压形成,其中26个是热带风暴,18个成为台风,当中8个更是超级台风,至於隔年还有八一水灾,这对於同样靠天吃饭的鱼塭养殖鱼业而言,简直是浩劫似的打击,因为虱目鱼正是在八到十月陆续牵鱼收获,整年辛劳的成果却偏偏一丝悬命於台风的动向。
外公在三鲲鯓从事鱼塭养殖,接连水灾与台风让渔获全因海水倒灌而毁於一旦,大片鱼塭更是豪雨冲刷破堤崩岸,全变成海天一线,当时外公最心累的并非财物损失而已,更是大阿姨的嫁妆毫无着落,以及婚事得因而延期。
府城结婚向来以嫁妆丰厚闻名,人们常戏谑挂在嘴边的话,就是「嫁一个nV儿财产去一半,嫁两个nV儿财产去了了台语意指悉数殆尽」,甚至父母常以「nV儿贼」来骂自家nV儿。
追根究柢,到底嫁妆落入谁的口袋?而这嫁妆的陋习由谁开始与共谋维系?谁才是真正的帮凶?
父权与沙文主义所因袭的婚姻礼俗传统,所造成的经济负担,甚至亲情的损失,却单要无辜的nV儿来背负骂名,这与一般积非成是的「红颜祸水」相同,始作俑者永远躲在权力结构背後,却全由nVX来承受恶果与指责。
所幸外公开明,即使大阿姨出嫁那年鱼塭养殖失败,他还是偷偷卖地资助大姨丈扩厂,除了奠定阿姨在夫家的地位之外,也让大姨丈做足面子。
不难想像,当时外公面对自身事业的挫败,还得顾及大阿姨的幸福未来,中间一定花了不少心思,与历经难以想像的周折。至於十年後,我的母亲就没那麽幸运了,因为外公同样再度於虱目鱼收成前,遭受台风与海水倒灌的打击,家业已是风雨飘摇,再加上当时许多资产已转由舅舅们投资成衣加工业,最後母亲的嫁妆仅有缝纫机与「新三东」牌摩托车,完全让我父亲大失所望,也埋下每次激烈争吵的主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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