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转攻为守(2/2)
他指著赣江对岸:“第74军撕开了口子,小鬼子肯定拼命想把口子堵上。咱们的任务不是攻城略地,是往这个口子里插一把刀子,搅得他肠穿肚烂!”
他把所有能动的官兵集合起来。
“弟兄们,”赵振华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五天前,小鬼子想把我们赶进赣江。今天,我们要去赶他们了。”
他第一个跳上渡船:“走!跟我过江!”
上午十时,赣江北岸。
战局已经进入白热化。
第74军两个师正在徐家埠两侧扩大突破口,日军第6师团拼死反击,双方在狭长地带反覆拉锯。
每一寸土地都要经过数度易手,每一条战壕都堆满尸体。
就在日军勉强稳住阵脚时,赵振华的第80军残部渡江了。
这支伤兵队伍从战场侧翼切入,不打主攻,不爭阵地,专门寻找日军的指挥所、炮兵观察哨、通信节点下手。
赵振华带著十几个老兵,沿著一条乾涸的河沟摸到日军一个大队指挥部附近。
“手榴弹准备,”赵振华压低声音,“三、二、一,投!”
十几颗手榴弹精准落入日军指挥部。爆炸声中,赵振华第一个衝进去。
里面的日军军官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扫倒一片。
这一仗,他们端掉了日军一个大队指挥部,击毙大队长以下军官二十余人。
更重要的是,从缴获的文件中,王耀武的参谋发现了第6师团完整的兵力部署图。
“天助我也!”王耀武大喜,“立即复製分发各师!按图索驥,专打鬼子薄弱点!”
上午十一时,日军第6师团防线全面动摇。
稻叶四郎终於意识到,这场仗打不下去了。
他的师团在五天进攻中已经损失惨重,如今又在防御战中被突破主阵地,再打下去只会全军覆没。
他咬著牙下达了命令:“各部队,向第二线阵地收缩。放弃徐家埠突出部,重整防线。”
这是撤退的代名词。
命令下达后,日军开始全面后撤。虽然撤退有序,但士气已经跌到谷底。
许多士兵丟下重武器和伤员,只顾逃命。第74军趁势追击,又夺取了三个重要据点。
中午十二时,南昌第40集团军司令部。
林风收到了王耀武和赵振华发回的战报匯总:“毙伤日军三千二百余人,俘虏四百余人,缴获火炮二十四门、轻重机枪七十三挺、步枪千余支。我军已控制赣江北岸宽八公里、纵深三公里的桥头堡阵地。”
作战室里爆发出压抑许久的欢呼声。参谋们互相拥抱,有的甚至流下眼泪。
五天血战,一夜反击,他们不但守住了南昌,还把战火烧到了敌人那边。
王铭激动地向林风敬礼:“总司令!转守为攻,首战告捷!”
林风还礼,却没有笑容。
他走到窗前,望著硝烟瀰漫的赣江北岸,久久不语。
良久,他轻声道:“这只是开始。”
他转身,面对全体参谋:“向军委会发电:南昌守军於本日发起反击,已突破赣江防线,攻占徐家埠等要点。目前战况对我有利,正扩大战果中。”
通讯兵飞快记录。
林风继续说:“同时,以我个人的名义,向第74军王耀武军长、第32军宋肯堂军长、第80军赵振华军长、第79军张启明代军长致谢。此战之胜,赖诸君用命,將士效死。林风铭记於心。”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致电重庆军委会,请为第80军补充兵员装备。赵振华带著伤兵渡江作战,这种將领,不能让他无兵可用。”
下午二时,赣江北岸日军新防线。
稻叶四郎站在临时指挥所里,望著远处仍然硝烟瀰漫的徐家埠方向。
他的师团在一天之內又损失了近三千人,加上五天进攻战的伤亡,总损失已经超过九千。
这支曾在武汉会战中凶名赫赫的精锐师团,如今连一半战斗力都剩不下。
通讯兵送来冈村寧次的电报。稻叶四郎展开,只见上面写著:
“查明敌情,重整防线。暂缓反击,固守待援。”
稻叶四郎攥紧电文,一言不发。他想起五天前,自己曾在作战会议上夸下海口:“三天攻下南昌,生擒林风!”如今五天过去,南昌城依然飘扬著青天白日旗,而他的师团已经支离破碎。
“师团长阁下……”参谋长小野大佐欲言又止。
稻叶四郎缓缓鬆开手,揉成一团的电文落在地上。
他的声音沙哑:“传令各部,加强工事,严防敌军再次进攻。同时,向冈村司令官请求补充兵员和装备……”
他顿了顿,艰难地补充:“以及,请求战术指导。”
小野大佐低头记录,不敢去看师团长的眼睛。
这是日军请求增援的暗语,对一个师团长来说,说出这句话几乎等於承认失败。
作战室里瀰漫著压抑的沉默。窗外传来零星的炮声,中国军队仍在炮击日军新防线。
每一发炮弹落地,都像砸在稻叶四郎心口。
八月十日傍晚,南昌城头。
江面上,中国军队的运输船正忙碌地运送物资和增援部队。
江北岸,第74军的工兵正在抢修缴获的日军工事,准备將其改建为中国军队的前沿阵地。
林风独自站在观测所,举著望远镜望著江北。他的身后,王铭正在整理今日的战报。
“总司令,今天一天的战果统计出来了。共毙伤日军三千八百余人,俘虏四百六十余人,缴获……”
“这些回头再说。”林风放下望远镜,“日军新防线位置標定了吗?”
“標定了。参谋部正在绘製详细地图。”
“嗯。”林风转身,“今晚要加强江北警戒。日军虽然败退,但冈村寧次不会善罢甘休。他一定会组织反扑。”
王铭点头:“我立即通知王军长和赵军长。”
林风走到窗前,望著暮色中逐渐沉寂的战场:“振华他们过江了吧?”
“赵军长已经率部在江北立足,正在协助第74军巩固阵地。不过……”王铭迟疑了一下,“赵军长的伤势確实不轻,军医处长强烈建议他回后方治疗。”
林风沉默片刻:“他不肯回来吧?”
“不肯。他说,只要还能动,就要在前线。”
林风没有接话。
“传令给赵振华,”林风终於开口,“以第40集团军总司令部的名义,命令他立即返回南昌接受治疗。”
王铭一怔:“总司令,赵军长他……”
“就说我林风命令的。”林风转身,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不是总说自己是粗人、不怕死吗?那就告诉他,第80军还需要他,南昌还需要他,抗战还需要他。让他活著回来,继续打鬼子。”
王铭敬礼:“是!”
他转身要走,林风又叫住他:“等等。把军委会特批的那批盘尼西林,调一部分给第80军。
告诉军医处长,振华的伤口必须好好处理,不能再拖了。”
“是!”
八月十日夜,赣江北岸临时指挥所。
赵振华接到林风的命令时,正趴在一张缴获的日军地图上研究明天的进攻路线。
他瞪著眼睛看了传令兵足足十秒钟,然后一巴掌拍在弹药箱上:
“妈的!林总司令这是要我当逃兵啊!”
传令兵嚇得不敢吭声。旁边的参谋长连忙劝道:“军座,总司令这是关心您。您身上十一处伤口,有四处是贯通伤,再不治疗真的要出事……”
“出什么事?大不了少条胳膊少条腿!”赵振华吼道,“我现在撤下去,前面两千多个弟兄怎么办?”
他起身走到帐篷口,望著外面忙碌的士兵。
月光下,那些缠著绷带的身影正在修筑工事、搬运弹药。
没有人抱怨,没有人退缩。他们的军长在阵地上,他们就不会后退。
赵振华沉默良久,终於说:“回电给总司令:职部伤口已无大碍,明日尚能一战。待完成巩固阵地任务,即遵命返昌治疗。赵振华。”
传令兵飞快记录。
“还有,”赵振华补充,“告诉总司令,我老赵欠他一条命。等打完仗,请他喝酒赔罪。”
八月十一日,黎明。
第74军的侦察兵发现了新的敌情:日军第101师团正在向徐家埠东北方向集结,似乎有反扑的跡象。
王耀武立即调整部署,將第57师调往左翼,第58师向前推进。
赵振华的第80军残部负责掩护炮兵阵地。
战斗在上午八时再次打响。日军以一个联队的兵力发起反击,企图夺回徐家埠。
但经过一夜休整,中国军队的防线更加坚固,火力更加密集。
激战三小时,日军遗尸三百余具,被迫撤退。
这是日军在赣江战役中发动的最后一次有规模的反击。
从此之后,他们再也没有能力主动进攻,只能转入全线防御。
八月十一日下午,南昌第40集团军司令部。
林风收到了王耀武和赵振华的最新战报:日军反扑被击退,我军巩固了赣江北岸桥头堡阵地。
至此,为期一周的赣江攻防战,以中国军队的全面胜利告终。
林风在战报上签署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將文件递给王铭:“发往军委会。”
他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南昌城渐渐恢復了些许生气,街道上有了行人,店铺陆续开门。
虽然到处是战爭留下的疮痍,但这座城市活下来了。
“总司令,”王铭轻声说,“我们真的把鬼子打回去了。”
林风点点头,没有回头。他的目光越过赣江,越过那片刚刚夺回的土地,望向更远的北方。
“是啊,”他说,“我们转守为攻了。”
八月十五日,南昌各界在中山路举行了简朴而隆重的祝捷大会。
第40集团军、第74军、第32军各派代表参加,林风、王耀武、宋肯堂三位將领並排站在主席台上。
台下,是刚刚经歷血战的將士们和自发前来的南昌百姓。
没有盛大的阅兵,没有华丽的演说。
林风只说了三句话:
“赣江之战的胜利,不属於我林风,不属於第40集团军,不属於任何一个人。”
“它属於每一个在阵地上流血的士兵,属於每一个为抗战牺牲的英烈,属於南昌的父老乡亲。”
“鬼子还会再来。但我们,还会打回去。”
台下沉默了几秒钟,隨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赵振华坐在临时搭建的观礼台上,左臂吊著绷带,腿上缠著厚厚的纱布。
他是被军医处长强行按在担架上抬来的,但此刻却笑得最响亮。
“说得好!”他扯著嗓子喊,“总司令说得好!”
旁边的张启明忍不住提醒:“老赵,你小点声,伤口又要崩开了。”
“崩就崩!”赵振华毫不在乎,“今天高兴,崩了也值!”
他望著台上那个挺拔的身影,想起在黄埔军校第一次见到林风的场景。
那时他们都还年轻,意气风发,以为战爭是建功立业的捷径。
如今十年过去,他们都老了,身上添了无数伤疤,见惯了生死离別。
但有些东西从未改变。
比如他那句“鬼子还会再来,但我们还会打回去”。
赵振华突然笑了,笑著笑著,眼角有些湿润。
“老张,”他低声说,“你说咱们能活著看到抗战胜利那天吗?”
张启明沉默片刻,轻轻点头:“能。一定能。”
八月十六日,日军第11军司令部。
冈村寧次独自坐在昏暗的作战室里,面前摊著赣江战役的全部战报。
第6师团伤亡近万,换来的只是一座被炸成废墟的江北滩头阵地。
而那座他们志在必得的南昌城,依然矗立在赣江对岸,城头的青天白日旗每天照常升起。
参谋长小心翼翼地走进来:“司令官阁下,大本营来电,询问南昌作战情况……”
冈村寧次没有抬头:“回电:因敌军增援部队突然到达,我军进攻受阻。现正调整部署,待机再战。”
参谋长迟疑道:“可是阁下,我军短期內已无力发起大规模进攻……”
“我知道。”冈村寧次终於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但我不能让大本营知道,不能让畑俊司令官知道,不能让天皇陛下知道——我们败了。”
他把战报推到一边,声音低沉:“第40集团军……林风……我记住了。”
窗外,秋雨淅淅沥沥地下起来,冈村寧次望著那片模糊,一言不发。
他知道,这场战役的失败,绝不只是损失几万人那么简单。
这是战略主动权的易手,是士气的彻底逆转,是日军“不可战胜”神话的又一次破灭。
更重要的是,他从此再也不敢轻视那个叫林风的中国將领。
八月二十日,南昌城恢復常態。
第40集团军各部开始有序轮换休整,补充兵员,更新装备。
林风每天依然工作到深夜,但偶尔会在傍晚时分登上城头,望著赣江北岸那片他们浴血夺回的土地。
那里,第74军的工兵正在修建永久性防御工事。
不久的將来,那里將成为中国军队反攻的桥头堡。
王铭走到林风身边:“总司令,军委会发来嘉奖令,授予您一等云麾勋章。”
林风轻轻摇头:“勋章留给牺牲的弟兄们吧。”
他转身,望著夕阳下的南昌城:“参谋长,你说冈村寧次下一步会怎么做?”
王铭想了想:“他一定会报復。日军不会容忍失败。”
“是的。”林风点头,“但我们也不怕他再来。”
他走下城头,步伐稳健。身后,赣江奔流不息,一如这场漫长而艰苦的战爭。
而转守为攻的第40集团军,正站在新的起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