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阵前(2/2)
“我儿是不输於范小二,薛仁贵的那种天生猛將!”
李隆基发出一阵嘶哑的笑声......
如今整个大明宫被包围,正是拼死一搏的时候。
“笔!墨!拿笔墨来!”
他几乎是扑到了书案上,抓起毛笔,颤抖的手在明黄的绢布上奋力疾书。
“快!用鹰!马上送到香积寺!告诉王忠嗣!”
李隆基的呼吸变得粗重,双眼赤红。
“告诉他,国贼自投罗网!让他务必杀掉李牧......杀掉李牧......朕封他做亲王!”
“杀掉李牧!”
宦官接过那封滚烫的密信,不敢有片刻耽误,飞也似的冲了出去。
殿內,只剩下李隆基粗重的喘息和神经质的低笑。
“李牧啊李牧,朕还没有败!”
只有高力士暗暗嘆气.......
以李牧的奸诈和聪明,以及以前被刺杀过,怎么可能没有防备?
李牧昨天亲自给他写信......说圣人如今毒虫快要侵入骨髓,还有的治.......
时间拖的越长就越没机会了!
··· ···
长安,明德门。
城门在吱呀声中缓缓开启。
十几骑冲向城南。
高高的城楼上,负责守卫的军官死死握著手中的横刀,手背青筋暴起。他曾是冠军营的一名什长,是李牧亲手从死人堆里提拔起来的。
他看著那个孤独的背影,嘴唇翕动,却终究没有喊出那一声“大將军”。
他只是挺直了胸膛,用一个无声的军礼,目送著那个身影消失在官道的尽头。
从长安到香积寺的路不长,暮春的风还带著凉意。
李牧骑在马上,神色平静。
他知道王忠嗣是个怎样的人。將门之后,天纵奇才,更重要的,他是一个孝子。
他对李隆基的忠诚,与其说是臣子对君王,不如说是儿子对父亲。
从小被李隆基养大,怎么可能背叛。
但李牧也更清楚,王忠嗣麾下的那些士兵是怎样的人。
他们是曾经的流民,是破產的府兵,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的边角料。
如今,他们有田,有餉,有家,有识字的孩子,有做人的尊严。
如今不过是被王忠嗣裹挟而已.....
城南军营辕门前,哨兵看到远处单骑而来的人影,先是厉声喝问,待看清来人面容时,手中的长戟“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是……是……”
他结结巴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大將军!”另一个哨兵嘶哑地喊了出来。
这个名字仿佛带著某种魔力,一瞬间传遍了整个军营。
五年了......大將军五年不曾领兵了,没想到今天亲自来了。
营帐的帘子被纷纷掀开,无数或震惊,或敬畏,或狂热的目光,匯聚到那匹汗血宝马,身穿山纹甲的身影上。
中军大帐內,李嗣业快步来到李牧马前,单膝跪地稟报导:“卑职见过大將军!”
“敲鼓聚兵!”
李牧的声音在李嗣业头上响起。
··· ···
“咚!咚!咚!”
沉闷的战鼓声如同一只巨兽的心跳,在香积寺外的原野上迴荡。
数万大军在鼓声的號令下,迅速集结成一个个森然的方阵。冰冷的甲冑在暮春的阳光下反射著刺目的寒光,林立的旌旗如同一片钢铁的森林,肃杀之气直衝云霄。
香积寺所在,是典型的台塬地貌,东西宽约10里,南北绵延40里,顶部平坦,更是南控秦岭子午谷,北瞰长安城南门,为终南山北麓制高点。
其潏水的河道,贴神禾原西麓流淌,形成Ω形河曲,河岸的陡坎高10-15米,河床宽20米,与台地构成“高崖深堑”。
李牧,三千步骑列阵东岸,本人则旌旗蔽日......
王忠嗣,两万精锐据守西方,深沟高垒,这里是香积寺一侧,地势比东岸要高一些,
此时,无数双眼睛,都聚焦在那个独自站在阵前的身影上。
李牧没有回头。
他只是淡淡地对身旁的李嗣业说道:“去,搬一张桌子,两把椅子过来。”
“再温一壶酒,备两碟小菜。”
李嗣业愣了一下,但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抱拳领命:“是,大將军!”
很快,在一眾士兵惊愕的目光中,一张简朴的木桌和两把胡凳被摆在了两军阵前的空地上。亲兵们甚至还麻利地摆上了温好的酒和两碟简单的酱肉、盐水煮豆。
风吹过原野,捲起桌上酒壶飘出的丝丝热气。
这诡异的一幕,让对面王忠嗣军中的骚动愈发明显。
“那……那是做什么?”
窃窃私语声在军阵中蔓延,那些曾经跟隨李牧的老兵,眼神中的狂热与崇拜几乎要溢出来。
大將军亲自来到阵前摆酒,这是要与王將军阵前相会?
王忠嗣站在,几名將领面面相覷,神色凝重。
“將军,李牧此举,必有诈!”一名偏將沉声道。
“不可出去!”另一人附和道,“他身边高手如云,万一设下埋伏......”
王忠嗣按著腰间的佩剑,一言不发。
他遥遥望向那个在桌边从容坐下的身影。阳光勾勒出对方山纹甲的轮廓,即便隔著数百步,那份镇定自若的气度依旧清晰可辨。
他想起了刚刚收到的,由猎鹰加急送来的那封密信。
信上,是圣人那熟悉而又因激动而略显潦草的字跡【国贼自投罗网,杀之,封亲王!】
杀之?
王忠嗣的指节捏得发白。他自幼被陛下收养,视若己出,这份恩情比天高,比海深。陛下有令,他自然要万死不辞。
可对面那个人,是李牧。
是那个一手缔造了安西军,战无不胜的李牧。就是他现在麾下这些骄兵悍將,有多少人是出自冠军营?有多少人至今仍在感念李牧的恩惠?
他甚至能感觉到,当李牧单骑出现时,自己身后的军心已经开始浮动。
他仰头天空渐渐处於正中的大日,许久看向两军阵中的两人,一个是李牧翘著腿坐在阵前,身后还站著那个长安笑话萧武........也是他好友萧规的废物父亲。
显然是告诉他,只想和他谈一谈。
“哥舒翰。”王忠嗣的声音沙哑而决绝。
“我要死了你便暂时统领大军!”
“將军三思!”眾將齐声劝阻。
他们是王忠嗣的部曲,对他的忠心自不必多说。
王忠嗣猛地回头,目光如刀:“他李牧一人敢来,我王忠嗣有数万大军在后,又有何不敢?”
“若我连面都不敢见,岂不让天下人耻笑!让麾下將士寒心!”
说罢,他不再理会眾人,大步走出大军,翻身上马......身后则跟著他新收的部將田承嗣。
隨著他的靠近,李牧军阵中那山呼海啸般的“大將军”声浪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
王忠嗣在桌前勒住马韁,翻身下马。
他今年不过二十许,面容俊朗,眉宇间带著一股与生俱来的傲气与英武。他穿著一身量身打造的银色甲冑,腰悬宝剑,身姿挺拔如松。
只是此刻,他看著桌对面那个神色平静的男人,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警惕,有愤怒,也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困惑。
李牧抬起眼,对他笑了笑,仿佛只是在自家后院偶遇的一位邻居。
“来了?”
他提起酒壶,將对面那个空著的酒杯斟满。
“坐。”
(写的不满意,我晚点在看能不能改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