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阵前（1/2）

政事堂內，烛火摇曳，將源乾曜苍老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拉得又长又扭曲。

他坐在李牧的对面，將香积寺內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声音里满是挥之不去的疲惫。

“三天……王忠嗣只给三天时间。”

“要么见到圣人，要么见到太子，否则便要攻城。”

源乾曜说完，偷偷抬眼看去。

李牧正坐在书案后，手中的笔正在写著什么，字还是烂到一种让周围人想要撕掉的衝动【.....每一乡挑选三名郎中，去各地州府进行为期三个月的赤脚医生培训，卫生条例.......】

李牧一边写，一边听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看到李牧写完，一旁的封常清面色凝重，上前一步道：

“校长，王忠嗣所部乃是河朔精锐，悍不畏死,里面我们的人並不多，不过长安城防早已固若金汤，我冠军营旧部遍布十二卫，已彻底掌控长安局势，他自然攻不进来。”

范小二亦是开口，声音里带著金石之气：“何须固守？请校长以我请为先锋，率三千具装甲骑与他对阵，必砍了他的脑壳！”

“然后呢？”

李牧终於开口，他將墨汁吹乾，压在镇纸上抬头问。

声音传遍大堂两侧十几名心腹，赵虎，萧规，林有德，胡大力......

除了他们，还有张九龄，郭子仪，李林甫等看著首位不慌不忙的丞相。

確实是不慌不忙......毕竟太子已然控制在手中，大明宫被围的水泄不漏，里面的宦官，宫女全都投降於太子。

甚至连皇帝都臥床不起了。

没想到王忠嗣来了这一出，直接让计划好的事情出现了波澜。

“让大唐的军旗在长安城下互相攻伐？让冠军营去杀死守卫边疆的袍泽？让他们的妻儿父母，再一次流离失所？”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政事堂落针可闻。

大堂內顿时都沉默了。

李牧缓缓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舆图前，目光落在长安与香积寺之间那短短的一段距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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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军阵的廝杀，是人心啊。”

“人心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

李牧淡淡地说道。

对於香积寺对砍？

李牧自然是能避免就避免，王忠嗣是个什么样的人，歷史上已经一清二楚了。

而且如今天下所有人都看著呢......他要是派兵与王忠嗣在香积寺对砍，不管是他贏了还是王忠嗣贏了，都会带来极为不好的开头。

大唐开国这么多年，还没有过唐军打唐军的状况，

这个坏头一开........

当初藩镇割据是怎么成型的？

李隆基设立十大节度使是其一，其二则是安史之乱彻底把中央的权威打掉，第三个决定型事件则是姑息河朔降將.....乃至於其后的世袭罔替制度。

人心......

还是人心乱了。

底层百姓心中对於上层你砍他，他砍你一般是不管的，也是很宽容的......你只要別抢走他碗里的食物，別抢走他的老婆，別抢走他手上本就不多的开铜板和土地......

王公贵族，不就是天天你杀我全家，我杀你全家，你抢我老婆，我抢你老婆么......

李牧对於自己掌握的民心，还是非常有把握的。

“如今谁在带兵与王忠嗣对峙啊！”李牧问。

“李嗣业军长带一万禁军在城南大营，防备王忠嗣！”封常清稟报导。

“备马。”

“我阵前去会会王忠嗣！”

“校长！”封常清大惊失色，“您是想.....”

其他人也都是大惊.....不管怎么说，都不用李牧亲自出面的。

如今长安十万大军，留下八万，不管是谁带兵过去都能平了王忠嗣.....甚至河朔军有大量冠军营以及大將军当年的老部下，自然能让王忠嗣的军心不稳。

何必要前去冒险？

还是单人独骑......

而这个时候，张九龄也抬眼看了过去........

隨后又低下头.....擒贼先擒王？

李牧有多强，没人比他更清楚了。

別看他一副儒將的样子，当年他可是拳头如铁锤，砸爆了刺客大半个头颅，一记鞭腿踢出残影，將刺客脊柱对摺踢飞......给他的印象太深刻了。

李牧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全部站起来的眾人，笑了笑道：

“王忠嗣向我下战书........我李牧难道连这点胆魄都没有么？”

他的话语里没有半分疑问，而是一种理所当然的陈述。

个人英雄主义害死人啊！

李牧自然知道如今是什么时候.......是需要他重拾人心的时候。

本来准备神不知鬼不觉，却没想到李隆基好像能闻到味道，直接关闭宫门拖延时间。

还有，大唐自从那位李二陛下，浅水原亲自带二十骑兵诱敌，直接覆灭薛举十万大军开始，又虎牢关亲率三千大破竇建德，接著一战擒双王开始，

整个大唐有名有姓的大將，军阵上所表现的可全是个人英雄主义，

李靖，薛仁贵，苏定方，郭元振等等.....

接著他又看向了大堂中坐在末尾的郭子仪......

这位最后单人独骑退回紇，不也是对这种个人英雄主义的詮释么......

在说，他不过是与王忠嗣阵前相会罢了，对於自己的武力，还是有点自信的。

“不可啊大郎！”

“虽然王忠嗣军中有不少您的老部下，但他们已然反叛了，已然不可信！”

这个时候，萧武挡在李牧面前，急的满头大汗的说道。

他与李牧认识十几二十年了，这堂中没人比他的资格更老，也自认为只有他能劝李牧了！

当然，他没见过李牧的实力......作为安西第一刀，认为李牧手上功夫也就比他强一点点，要是被王忠嗣给擒住了，可真就完了。

最主要是他认为自己应该与他一起上战场，与李牧一起万军中擒住王忠嗣。

李隆基倒了.....他现在急於在李牧这个集团中確立自己的地位，不然这些后辈一个个都牛气，尤其是自从传出『犬父虎子』的名头后，简直是太没面子和地位了。

李牧看著老萧头上的白髮，摇了摇头笑问：

“老萧，时间回到十年前，你还是个陌刀队的队正，张守珪突然要找你说要造反，你会怎么做？”

“我......”萧武眼珠子乱转，隨后说：“我自然是要先答应下来再说其他。”

“为什么？”李牧问。

“俺老萧又不傻.....张守珪如果真全部聚集起来让我们要造反，还挑明了，老子要是敢当出头鸟，岂不是正好被他拿去杀鸡儆猴？”萧武直接说道。

“你看，你不傻嘛！”李牧笑了笑道。

… …

大明宫，含元殿。

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死寂。

高力士听完密探的稟报，连滚衝到李隆基的榻前。

“陛下！陛下！”

李隆基猛地睁开眼，浑浊的眼球里布满血丝。

“怎么样？王忠嗣……朕的儿子……他怎么说？”

“王將军忠心耿耿！”高力士的声音带著一丝狂喜，“他陈兵城外，言说三日內见不到您或太子，便要清君侧，诛杀李牧！”

“好！好！好！”

李隆基挣扎著坐起来，枯瘦的手紧紧抓住龙床的雕栏，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一丝久违的，属於帝王的掌控感，让他因为戒断反应而萎靡的精神为之一振。

“朕就知道！朕的忠嗣不会负我！”

“还有……”高力士压低了声音，“探子来报，李牧……他……他似乎准备要与王忠嗣阵前相会！”

李隆基的动作僵住了。

他先是愕然，隨即，眼中爆发出一种病態的，扭曲的精光。

“独自一人？他以为他是谁？神仙吗？”

“狂妄！自大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