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家(2/2)
这就是家啊。
江海潮就著压水井的凉水好好抹了把脸,搓掉脖子上的汗碱,洗去一路风尘,那股子燥热的汗气才算散了点。
小小的院子里,亲人的招呼声、问话声、嗔怪声,你一言我一语,热热闹闹地交织著,像冬天里围著烧得正旺的炉子,烤得人心口发烫,暖洋洋地熨帖。
夕阳跟村口那头慢悠悠的老黄牛似的,一点点往西边山樑子后头沉,眼瞅著天光就要擦黑了。奶奶搓了搓手,念叨著:“得赶趟去街上割点新鲜肉,晚上给我大孙子包顿饺子,韭菜猪肉馅儿的……”
话音还没在院子里落稳,那扇虚掩的院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头推开了。
打头进来个三十出头的利落女人,身后跟著个七八岁的小丫头。女人手里拎著个鼓鼓囊囊的布口袋,里头摞著几个铝製饭盒,一走就叮叮噹噹碰得脆响。
那小丫头留著齐耳短髮,晒得跟块黑炭头似的——要不是脑瓜顶上倔强地扎著个歪歪扭扭、快散架的冲天辫,乍一看,活脱脱就是个野小子。
正是江海潮的二姑江淑兰,后头那个泥猴儿似的是他表妹刘薇。
刘薇这小丫头片子,眼珠骨碌一转,指不定就冒出啥鬼主意。论年纪,她比江海潮整整小了十岁,正是猫嫌狗厌、能上房揭瓦的岁数。
二姑家在乡里十字路口开著个小饭馆,姑父刘国友掌勺,手艺是家传的硬功夫。
他爹当年是公社食堂的“大师傅”,一门心思想让儿子接了这铁饭碗,可刘国友偏不乐意,自个儿支棱起个小摊子,慢慢熬成了小饭馆。
来吃饭的多是下乡办事的村干部,还有各机关的头头脑脑。常有人打趣:“这机关里的胃口,横竖是逃不出他们老刘家爷俩的手掌心嘍——不吃老子做的,就得吃小子做的!”
江海潮他爸兄妹三个,还有个老叔江宏明。老叔就比江海潮大十二岁,早些年就分家单过了。
爷爷十多年前走了,还是父亲江宏毅託了关係,让老叔学了摄影。
等改革开放的春风吹到九十年代,老叔就骑著他那辆宝贝疙瘩似的嘉陵 cj50小摩托,背著个沉甸甸的照相机匣子,风里雨里地往乡下屯子钻,挨村串户地给人照相。
二姑脚底生风,嘴里不忘支使身后那个进了院就想撒丫子往前冲的小黑丫头:“小薇!慢点儿!回身把门带严实嘍!”
自己则熟门熟路直奔正房堂屋,亮堂的嗓门带著饭菜香先冲了进去:“妈!嫂子!刚店里小翠儿瞅见中秋骑车打门口过去了!我紧赶著让他姑父掂了两个拿手菜,给咱中秋接风,改善伙食!”
她一眼瞧见挨著奶奶坐在炕沿上的江海潮,脸上笑开了花:“大侄儿,快来,你二姑夫刚给你做的溜肉段和地三鲜。最底下还有饺子,韭菜鸡蛋和白菜肉的。”
说著將手里的兜子递给迎出来的老妈李雅,“嫂子,晚上不用做饭了,够你们几口人吃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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