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风起流沙(2/2)
“沙子!沙子在动!啊——!”
呼喊声、兵刃摩擦声、建筑坍塌声混杂在一起,瞬间撕裂了夜的寂静!
客栈內,不少警觉的旅人和商队护卫被惊醒,慌忙抓起武器。
儺巫几乎在惨叫响起的瞬间便已睁眼,悄无声息地来到窗边,指尖凝起一丝巫力,在蒙著厚厚沙尘的窗纸上蚀开一个小孔,向外望去。
昏暗的月光与零星火把的照耀下,景象令人发寒。
镇西至少有四五处窝棚燃起了诡异的幽绿色火焰,火光不仅不炽热,反而让周围温度骤降。
袭击者並非人类。
它们形態不定,时而凝聚成手持扭曲沙刃、身高近丈的沙土人形,时而又散开成一片贴地流动、速度极快的灰黄色沙浪。
无论是沙兵还是沙浪,所过之处,土墙如同被强酸腐蚀般迅速垮塌。
同时,无论是镇民、骆驼还是护卫,都在在短短一两息內血肉乾瘪,被抽乾了所有水分,变成一具具干户!
空气中瀰漫开一股熟悉的的邪异气息,其中还掺杂著浓郁的土行煞气与怨念一蚀月教!
而且,这种操控沙土、介於实体与能量体之间、兼具物理腐蚀与生机掠夺的诡异手段,与之前在“熔火之心”遭遇的蚀魂阴煞截然不同。
或许就是巫道残卷中提及过的“沙蚀魔”!
沙蚀魔的数量似乎还在增。
而在几处较高的断墙或沙丘阴影里,隱约能看到几个身披灰黑色袍服的身影,他们手中持著骨杖或摇动著古怪的铃鐺,口中念念有词,显然是在指挥和控制这些沙蚀魔!
镇中有些实力的旅人、商队护卫以及本地的少量巡逻队已经自发组织起来抵抗,刀光剑影,符籙火光闪烁。
但沙蚀魔异常难缠,普通刀剑砍上去只能激起一片沙尘,旋即恢復,唯有附著气血之力或特殊破邪能量的攻击才能造成有效伤害。
而那些蚀月教徒的阴影法术和诅咒,更是防不胜防,不断有人惨叫著倒下,化作新的乾尸。
局势迅速恶化。
就在这时,客栈二楼临街的窗户“呼”地一声被从內向外撞得粉碎!
一道暗红色的身影如同蓄势已久的猎鹰般疾掠而出。
正是红鳶!
她手中那柄弯刀在昏暗的光线下划出一道璀璨的月弧,直斩向一只正將一名商队护卫扑倒在地、张开沙质大口欲噬的沙蚀魔!
刀光精准地切入沙蚀魔脖颈与躯干的连接处,那里隱约有一团跳动著的幽暗核心。
“噗嗤!”
沙蚀魔发出一声尖利刺耳的嘶啸,被斩开的缺口处喷涌出大量邪气,其凝聚的沙躯剧烈颤抖,试图操控周围沙土修復。
但红鳶的刀上似乎附著某种奇异的力量,那伤口边缘残留著的赤红气劲,不断灼烧侵蚀著邪气,阻止其癒合。
红鳶眼神冰冷,毫不停留,身形旋动,弯刀化作一片连绵不绝的赤色光网,瞬间將那挣扎的沙蚀魔笼罩。
“嗤嗤”声中,沙躯被切割成数十块,核心被彻底搅碎,最终哗啦一声散落成一地再无邪气波动的普通沙土。
她的四名护卫也紧隨其后杀出,两人一组,背靠背结成简易战阵。
他们显然对沙漠中的各种威胁有著丰富经验。
刀光、箭矢、甚至投掷出的炽火符,精准地招呼向沙蚀魔的核心与那些指挥的蚀月教徒。
然而,袭击者的数量远超预料,而且似乎有针对性地分出了一部分力量,向客栈这边包抄过来。
儺巫在窗后冷静观察。
他並未立刻现身。此刻局面混乱,敌我不明,贸然暴露全部实力並非明智之举。
但也不能坐视镇子被屠戮,蚀月教气焰更不可长。
他手指在怀中那枚温热的巫道骨片上划过复杂的轨跡,口中默念咒文。
一缕缕无形的灰褐色气息,自他指尖渗出,悄然融入窗外呼啸盘旋的风沙之中,顺著气流的轨跡,向著战场瀰漫而去。
这些灰褐气息,是巫道中的“地厌之息”与“灵扰之术”的结合。
它们本身不具备强大攻击力,但能轻微干扰一定区域內“非自然”能量与物质结合的稳定性,尤其对依赖外界元素的事物有奇效。
气息所过之处,那些沙蚀魔的动作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凝滯和不协调。
它们与脚下沙地、与空中瀰漫的邪气、与远处蚀月教徒的精神联繫变得不再那么流畅自然。
几只正扑向猎物的沙蚀魔甚至因为操控失误,肢体部分崩散。
这细微的变化,在生死搏杀的战场上,往往就是决定性的!
几名正在与沙蚀魔苦战的商队护卫,敏锐地抓住了对手那剎那的迟滯和破绽,鼓起残存气血,猛然爆发,將面前诡异的沙土怪物击溃。
红鳶更是战斗嗅觉惊人。
她立刻察觉到沙蚀魔群攻势出现的微小紊乱,冰眸锐利如电,瞬间扫过战场,似乎想找出这莫名“援助”的来源。
她的目光在儺巫所在那扇依旧紧闭的窗户上停留了半息,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手上动作丝毫未停,刀光更加迅疾狠辣,抓住时机,连续斩灭三只沙蚀魔,並向著一名躲在断墙后摇铃的蚀月教徒猛扑过去!
那名蚀月教徒似乎没料到红鳶如此迅猛,仓促间摇铃变调,身前沙地隆起,形成一面沙盾,同时身形向后急退。
红鳶弯刀斩在沙盾上,沙盾轰然炸开,但她前冲之势也被阻了一阻。
就在这瞬间,另一侧阴影中,一道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灰黑色影子悄无声息地弹出,指尖凝聚著一抹黑芒,点向红鳶后心要害!
这一击阴毒迅捷,时机把握极佳,正是红鳶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且被沙盾爆炸扰乱了感知的瞬间!
窗后的儺巫眼神一凝。
这红鳶是重要信息来源,不能让她折在这里。
他左手在骨片上再次一抹,右手食指隔空虚点。
一道凝练如针的灰芒,后发先至,精准地射中了那偷袭蚀月教徒持咒手腕的某个关节!
“呃!”
那蚀月教徒闷哼一声,手腕剧痛酸麻,指尖凝聚的黑芒瞬间溃散大半,偷袭之势也为之一滯。
就是这毫釐之差!
红鳶已然警醒,虽未完全回身,但腰肢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柔韧角度扭动,反手一刀撩向身后,刀锋险之又险地擦过那蚀月教徒的袍袖,带起一溜血珠和破碎的布片。
蚀月教徒惊怒后退,融入阴影,再不敢轻易露头。
红鳶趁机缓过一口气,深深看了一眼灰芒射来的方向一一依旧是滩巫那扇窗,眼神中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凝重与探究。
她不再犹豫,低喝一声:“结赤炎阵”!速战速决!”
四名护卫闻令,立刻向她靠拢,四人站位变幻,气血相连,同时各自激发贴身携带的某件符器,四人中心陡然腾起一圈赤红色光环。
光环扩散,將五人笼罩,范围內的沙蚀魔如同遇到克星,动作明显迟缓,体表沙土甚至开始出现熔融跡象!
那些蚀月教徒的阴影法术靠近光环,也被削弱大半。
这是“赤沙团”在沙漠环境中应对邪祟的合击阵法,显然动用了某种火属性宝物或积累了眾人气血之力。
得到阵法加持,红鳶等人战力倍增,如同烧红的尖刀切入黄油,迅速清剿著周围的沙蚀魔,並逼得那些蚀月教徒不断后退。
战斗又持续了约一刻钟。
在红鳶及其护卫的悍勇反击,儺巫数次不著痕跡的暗中辅助,以及镇中其他倖存力量的拼死抵抗下,这波突如其来的袭击终於被打退。
残余的沙蚀魔和蚀月教徒如同来时一样,诡异地融入沙地阴影,消失在沙海之中。
只留下满地狼藉、燃烧著幽绿火焰或已然焦黑的废墟、以及数十具姿態各异的乾瘪尸骸。
红鳶收刀而立,面具下的脸颊沾染了几点黑红的污渍,呼吸也略微急促。
她看了看邪物退去的黑暗沙海方向,眼神幽深,不知在想些什么。
隨即,她回头,目光再次投向儺巫所在的客栈,確切地说,是那扇窗户,凝视了足足三息,才转身对那名使用短弩的护卫低声快速吩咐了几句,便返回了客栈。
经此一役,蚀月教的凶残与诡异深深烙印在每个倖存者心中。
儺巫知道,此地已成是非之地。
蚀月教此番袭击试探意味明显,红鳶的出现和她对“海眼”、“星泪”的兴趣,也是一个巨大的变数。
不过此行虽未找到“星泪”確切所在,但收穫远超预期。
儺巫望著西南那一片吞噬了无数生命、依旧笼罩在神秘与危险中的无垠沙海风,带著流沙的低语和未散的血腥味,正从那里吹来。
风起於流沙之末,而真正的、席捲西漠与南疆的暗流风暴,或许正在那片死亡之海的深处,悄然匯聚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