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出发（2/2）
她偷偷覷了夏夜一眼，像个做错事等待批评的孩子：
“但是…馒头，那只小白猫，在你…在你出事之后没多久，有一天就突然不见了，我派人找遍了王都也没找到…还有流光，那只金丝灵雀…我听说，它好像被奈亚王室的人抓住了，囚禁在他们的『珍禽苑』里…我…我这些年一直在想办法通过外交途径施压，想把它救回来，可是…奈亚王国那边很强硬…我…我没用…”
看著她因为自责而更加佝僂的身躯，夏夜心中一阵柔软。她伸出手，轻轻將冰羽笑笑拥入怀中，拍了拍她瘦削的背，声音温和而坚定：
“没事的…不怪你。馒头很机灵，或许是自己跑去什么地方玩了。流光…既然知道了下落，总会有办法救它出来的。”
这个轻柔的拥抱，仿佛给了冰羽笑笑莫大的安慰和勇气。
她在夏夜怀里靠了一会儿，才慢慢直起身，神色变得异常严肃，甚至带著一种豁出去的决绝。
“说到奈亚王国…夏夜姐姐，我…我要求你帮我一个忙。”她用了“求”字，语气沉重。
夏夜看著她：“我们之间，不用这么生分。只要我能做到。”
冰羽笑笑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说出那个石破天惊的计划：“我…我想作为冰空王国的特使，亲自出使奈亚王国！你，可以把我送过去吗…”
“什么？！”夏夜瞳孔一缩，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行！绝对不行！”她斩钉截铁地拒绝，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厉
“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去奈亚王国那就是羊入虎口！他们正愁找不到机会对付冰空王国，你去了，他们有一万种方法让你『意外』死在奈亚！这太危险了！”
“我知道危险！”冰羽笑笑激动起来，枯瘦的手指紧紧抓住夏夜的衣袖，指节泛白，“可是…我想用我这残破之躯，我这没几年好活的生命，最后再为轩儿，为冰空王国谋取一点最大的利益！”
她的眼中燃烧著一种近乎疯狂的火焰：
“如果我『不幸』客死异乡，死在了奈亚王朝的国土上…那么，轩儿就有了最正当、最无法被指责的战爭理由！为祖母復仇，维护王国尊严！冰空王国为了统一北境，已经准备了太久太久…舆论、军备、物资…早就像拉满的弓弦！只是缺少一个能最大限度凝聚民心、占据道义制高点的开战藉口！早点开战，就能早点结束这分裂的局面，就能少死很多无辜的士兵和百姓！”
她喘著气，胸口剧烈起伏：
“我…我这辈子，为了王室的存续，为了轩儿能顺利掌权，用了太多算计，也背负了太多…这最后一步，就让我用最直接的方式，为他的霸业铺平道路吧！”
“我绝不允许！”夏夜的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决，她紧紧握住冰羽笑笑的肩膀，目光如炬
“我绝不允许你用自己的生命去进行这样的政治博弈！这太残酷了！对你自己残酷，对冰空轩辕残酷，对…对所有关心你的人残酷！”
冰羽笑笑看著夏夜眼中真切的痛心和维护，泪水再次涌出，但她依旧固执地摇头：
“不仅仅是为了战爭理由…轩儿他…他长大了，雄才大略，但他毕竟久居深宫，缺乏真正的战场磨礪，对军队的掌控，也並非铁板一块…我…我也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將最后的权柄，彻底地、放心地交还给他…”
她颤抖著，从怀中取出那枚沉甸甸的、雕刻著猛虎图案、蕴含著磅礴兵家煞气的虎符，郑重地、几乎是强行地塞到了夏夜的手中。
“夏夜…我这辈子，最相信的人，就是你了。”
她仰望著夏夜，目光中充满了毫无保留的信任与託付
“轩儿还年轻，锐气有余，而沉稳不足。这兵符…我交给你。不是给客卿『夏昼』，是给我的姐姐夏夜。由你来…替我节制他，在关键时刻，帮他稳住军队，做出最正確的抉择…”
夏夜低头看著手中这枚冰凉刺骨、却又重如山岳的虎符，心中巨震。
她明白这代表著什么。
这不仅仅是调兵遣將的权力，更是冰羽笑笑將她视为比亲生孙子更值得信赖的託孤之人！
如果这是冰空轩辕的试探，那这试探的代价和风险也未免太大。
但她相信，此刻的冰羽笑笑，眼神清澈而决绝，这绝对是发自肺腑的真心！
就凭她们三百年前那过命的交情，就凭她们共同经歷的风雨沧桑。
而且，她一个女子，一个外来者，一个对权力毫无兴趣的修仙者，根本不可能，也绝不会去篡夺冰空王国的江山。
“別说了…”夏夜打断她，心中满是不忍。她怎么能眼睁睁看著故友去送死？
一个念头在她脑海中迅速成形，越来越清晰。她抬起头，目光变得坚定而锐利，那是一种久违的、属於“夏夜”的自信与担当。
“我去。”她看著冰羽笑笑，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以『夏昼』的身份，作为你的替身，出使奈亚王国。然后，在那里製造一场『意外』，让我这个冰空王国新晋的重要客卿，『不幸』陨落在奈亚王朝！”
冰羽笑笑猛地睁大眼睛：“不行！这太危险了！而且…你份量不够！奈亚王国不是傻子，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客卿，不足以引发全面战爭…”
“份量不够，可以製造。”夏夜嘴角勾起一抹冷静的弧度，“我会让冰空轩辕配合，在我出发前，大肆宣扬『夏昼』客卿的重要性，甚至可以將部分『文明树璽』的神异之处，『不经意』地泄露出去，让奈亚王国认为，擒杀或控制我，对冰空王国是巨大的打击。至於危险…”
她顿了顿，异色的眼眸中闪烁著自信的光芒：“相信我，笑笑。论及保命和製造混乱的能力，我比你现在要强得多。这件事，稍后我会亲自去找冰空轩辕详细商量，制定一个周密的计划。既要达到目的，也要確保我自身的安全。”
看著夏夜脸上那熟悉的、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自信笑容，冰羽笑笑愣住了。
记忆中，每当夏夜露出这样的表情，似乎就没有她做不到的事情。
无论是破解难题，应对强敌，还是绝境逢生…
她那颗被沉重负担和死亡阴影压得几乎窒息的心，忽然间鬆弛了下来。
仿佛找到了最坚固的依靠，可以將一切最棘手、最危险的问题，都放心地交託出去。
“夏夜姐姐…”她哽咽著，反握住夏夜的手，泪水涟涟，“我们冰空王国…欠你一个天大的人情…”
她相信，只要是夏夜答应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而且会做得很好。毕竟，她可是当年就能以炼气、筑基之身，搅动大陆风云，甚至重创化神修士的“变数”啊！
强烈的疲惫感再次袭来，但这一次，不再是绝望的沉重，而是卸下千斤重担后的放鬆。
冰羽笑笑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轻轻地靠在夏夜身上，如同漂泊已久的船只终於找到了停靠的港湾。
她握著夏夜的手，嘴角带著一丝安心、释然的微笑，就这么贴著夏夜，再次沉入了安稳的睡梦之中。
夏夜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拉过一旁柔软的毯子，轻轻盖在她身上。
她低头看著怀中老友沉睡的、布满皱纹却神情安详的面容，又看了看手中那枚冰冷的虎符，目光最终投向窗外那无边无际、变幻莫测的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