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悍匪秦大炮(1/2)
无名破庙。
断壁残垣似巨大的朽骨戳在黑沉沉的旷野风口。呜咽的山风钻进孔洞,发出瘮人的泣鸣。厚厚的枯蒿草匍匐在地,在凛冽寒风中抖索如筛。
一股怪异的气味……若有若无的铁锈味,陈旧、微腥,被寒风卷著,扫过逼近的“狼群”。
兀鲁思鹰目如炬,死死锁定了山坡上那处摇曳著鬼火般微光的坍塌大殿。
身后,五十亲卫精骑马蹄裹布,如同鬼魅潜行。
“汪汪汪!”突然,一串急促的狗吠从侧旁林子里炸响。
在这死寂的寒夜里,尖锐刺耳,被风送出老远。
“狗?”女真骑士们下意识循声扭头,手已本能地摸向腰间角弓。可狗吠骤停,像被掐断了脖子。
“哼,他们倒不算太蠢,是防范著我们来嘞!”兀鲁思一声短促的鼻音,以为是捕奴队故布疑阵,不屑的嗤笑声在他身后低低响起。
周人的小伎俩,可笑。
兀鲁思鹰眼如刀,反覆刮过庙墙四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他手一挥,两翼各有数骑如箭离弦,迅疾无声地左右包抄掠出,侦查巡视。
须臾回返,带风掠过他身侧,用女真话低声稟报。
“勃极烈,无异状。”
悬著的心似乎放下三分。兀鲁思一夹马腹,率队再次逼近。
人人在马上微倾,保持隨时能暴起的衝锋姿態。
就在这时!
“咣当——哗啦!”
庙门旁一段半塌的土墙后,伴著几声粗俗突兀的喝骂,十多个穿著破袄、缩头缩脑的身影手脚並用地从半堵断墙后“滚”了出来。
他们破布烂袄,手中刀枪七歪八斜,脚步踉蹌如醉汉。
几支火把猛然捅破黑暗,“噼啪”爆燃!
灼目的火光,瞬间將庙前空地连同几十个矫健身影刺亮。
女真骑士们被强光一晃,非但未惊,脸上轻蔑之色反倒更浓。
眼前这群“匪徒”衣衫襤褸,牙齿磕碰声匯成一片“咯咯”颤响,两条腿抖得如同风扯柳条,眼看就要软瘫下去。
乌合之眾!兀鲁思端坐马背,目光如冰扫过这群“烂泥”,视若虫豸。然而,当视线触及领头那尊铁塔般的巨影时,瞳孔骤然紧缩:
九尺开外的壮硕身躯,旧皮甲被虬结肌肉绷得险象环生,满脸悍戾。他昂首挺胸,单手拄著一根遍布尖刺、血跡乾涸的狼牙重棒,铜铃般的巨眼毫无惧色,狠狠迎上兀鲁思的审视。
正是卸了官甲、披上“虎爷心腹”匪皮的南河堡管队官——秦猛。
“他娘的!”此刻,秦管队也在心中无奈腹誹:“手下儘是莽夫,连个会演戏的都挑不出。老子这八品武官,倒成了跑腿放哨的小嘍囉?”
可这台戏,只能他亲自唱响。
“呔!哪方瘟神?报上名號!”
秦猛炸雷般的咆哮裹著唾沫星子直扑对面韃子,生硬官话里透著蛮横杀气,脸上横肉跳动。实则鹰目如电,已將对面人数扫入心底。
“接货。”兀鲁思声音低沉如闷鼓,吐出的却是字正腔圆的汉语。
秦猛心头警铃狂震,脊柱如盘毒蛇。脸上却猛地鬆弛,挤出“恍然”假笑,狼牙棒往冻土狠狠一顿。
“咚!”地面微颤。
他隨即用生硬拗口、临时学的女真腔嘶喊:“老酋长安好!”
——从虎爷嘴里撬出来的绝密切口!
“一切安好!”对面应答迅捷如矢,毫无滯涩。
暗號成了!空气似缓一线。
秦猛鬆了口气:“成了,自己人,嚇爷爷一跳!”
他狼牙棒往肩头一扛,拽拽地道:“在下是虎爷座前悍將『炮哥』秦大炮。都他妈愣著吃屁吗?
这破地儿露了风,官兵狗鼻子追来了!肥羊就在里头,你们赶紧的麻溜带走,各走阳关道。”
他眼风扫到一青壮双腿抖如筛糠,蒲扇大手“啪”地扇向其脑壳:“瘪犊子,卵蛋嚇破了?滚进去稟报虎爷,就说贵客到了,酒肉招待。”
“是…”那青壮被抽得踉蹌,强压惊骇冲入门內。
秦猛扭头瞪向余下“嘍囉”,唾沫横飞,骂骂咧咧:“废物,都给爷站直嘍!在贵客面前撂份儿,丟了虎爷脸面,老子扒了你们的皮!”
“有我大炮哥顶著,怂个鸟?”
他口吐芬芳,巴掌又挥向另一胆怯者。
“瞧你那点出息,金主大老爷在前,骨头让娘们儿抽了?挺直腰,胆小別出来混,臊不臊……”
这位大炮哥,粗鄙俚语连珠炮般喷溅,市井下作信手拈来。那刻意流露的“土鱉悍匪”样,分散韃子注意,凸显几个青壮是真怕极了。
一切,皆指向唯一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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