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鬼哭涧(1/2)
云昭沉默了一瞬,没有立即说话。
赫连曜看著她的眼睛,继续道:
“你真正的兄长,早在六岁那年,就被姜世安借著给我父王送行的由头,一路带离京城,带到了北境边关。”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像是陷入了久远的回忆。
“那时我父王並不知道,他隨行还带著一个孩子。
多年后我与你兄长推想当年的事,我父王隨行带著不少口大箱子,隨便哪个,藏一个六岁的孩子,都不是难事。
与姜世安分別当日,我父王和隨行途经一处叫『断魂崖』的地方。
悬崖下是一条大河,水流湍急,当地人叫它『鬼哭涧』,因为每年都要淹死几个人,水声听起来像鬼哭。
也不知怎的,其中一口箱子掉了下去,父王派人去捞,却只捞上来一口空箱子。
这事怪异,父王事后还跟母后提起过一回。”
云昭的手指微微收紧。
“我那时候,也不过七八岁。”
“母后带我去边关迎接父王回朝,说是让我见见世面。我对那些行军打仗的事没兴趣,就偷偷溜出去,跑到河边玩。”
“然后我看见了——河滩上躺著一个小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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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变得轻缓,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他当时浑身湿透,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乌青,一动不动。
我嚇了一跳,以为是个死人。可走近一看,他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我把他翻过来,让他把呛进去的水吐出来。
他吐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要死了,他才终於睁开眼睛。”
“他看著我,眼神空洞洞的,像是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也不知道自己是谁。
我问他叫什么名字,他想了很久,说——阿寒。”
阿寒。
云昭心想,应该是阿珩才对。
赫连曜继续道:“母后说,阿寒相貌生得俊俏乖巧,应当是晋国人。
不过那时,边境一带常有晋国的行脚商人。
我母后也没有多想,让隨行的医者给他餵了两剂药,一路带回了朱玉国。”
“退烧之后,阿寒什么都不记得了。
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自己从哪里来,更不记得那个把他扔进河里的人是谁。”
“他只知道,有人说他姓裴。”
“裴?”云昭的声音微微发紧。
“是,而且那个人还骂他是野种,说他该死。
至於这个人是谁,他自己也想不起来。
他的记忆顛三倒四的,像一团乱麻,怎么也理不清。”
赫连曜看著她,“所以我们一直以为他姓裴。他的名字,也是回到京城之后自己取的。”
“直到前不久,也不知为何,他似乎突然想起许多事。
他记起自己的父母是谁,也知道了你是妹妹。那时,姜家认回真千金的事早已在京城闹得沸沸扬扬,他却不肯和你相认!”
“我问过他好几次,他总推说还不是时候。
云昭静静地听著,一言不发。
但她垂在袖中的手,已经紧紧攥成了拳。
电光火石之间,许多事突然串了起来。
为何前世直到她死后,才见兄长出现在萧启身旁。
为何今生她回到京城,明明裴琰之已在京城生活足足六年,却从未到姜府寻人对峙!
因为那时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谁,不记得儿时的事,不记得自己还有母亲与妹妹。
所幸这一世,她和母亲都还活著。
可还没有迎来母子、兄妹相认,裴琰之又被人摄走了爽灵。
若没有赫连曜今日突然登门造访,恐怕这个秘密还要继续尘封下去。
云昭抬起眼,眸光闪动。
赫连曜看著云昭的反应,问道:“你早就知道裴琰之是你兄长?”
云昭摇了摇头,站起身来。
“知道他才是兄长,也是这几天的事,此事说来话长。你跟我来。”
云昭带著赫连曜穿过迴廊,来到后院石室。
石室的墙壁上贴满了符籙,地面上用硃砂画著一个复杂的阵法,阵法的纹路繁复而精密,隱隱流动著淡淡的金光。
阵法中央,一张软榻上,静静地躺著一个人。
那人面色苍白,双眸紧闭,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赫连曜的瞳孔猛然收缩。
“阿寒?!”
他大步上前,却在阵法边缘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挡住了去路。
他转过头,看向云昭,眼中满是震惊与愤怒。
“他怎么会在这儿?怎么会变成这样?!”
云昭站在阵法外,声音平静,却透著一丝沉重:“他中了旁人的暗算,被人摄走了爽灵。
如今三魂不全,只能靠这阵法护住心脉,吊著一口气。”
赫连曜看著榻上裴琰之苍白的脸,想起不久之前,这个人还在他面前谈笑风生,还在叮嘱他不要轻举妄动,要小心提防太子的人。
“是谁干的?!”赫连曜眼眶微红。
若叫他寻到真凶,他必將此人千刀万剐!
“当务之急,是要寻回兄长的爽灵。”云昭解释道,
“否则七日之期一到,就算寻回爽灵,兄长也会沦为痴傻之人。
到那时,就算能报仇,也换不回兄长了。”
云昭看著榻上的裴琰之,忽然,一个念头如电光般闪过脑海。
她想到了一个与“五亲断魂”原理相近的术法,但並非恶咒。
与云昭之前尝试过的其他玄术不同,这个法子,用的是“念”——
血脉至亲的牵掛,挚交好友的惦念,救命恩人的感念。
这些念力如同千丝万缕的细线,悄无声息地探入虚空,循著冥冥之中的羈绊,一点一点地摸索过去。
这个过程极为隱秘,如同蜘蛛吐丝,不易惊动任何人的耳目。
但这个法子,需要五个与裴琰之羈绊极深的人。
羈绊越深,牵引越强,寻到的把握越大。
此前並不知晓赫连曜与兄长的关係时,即便云昭想到此术,也远凑不够五人。
但现在,兄长的父亲、母亲,加上她这个妹妹,已有三个血脉至亲。
赫连曜,曾救过兄长的命,又与他多年来守望相助,称得上至交好友。
云昭看向赫连曜:“除了殿下,兄长在朱玉国可还有关係亲近之人?”
赫连曜摇了摇头:“除我以外,从前对他最关心的就是玉珠。但……”
他嘆了口气,眼中闪过几分恨铁不成钢的烦躁:
“我那个妹妹不成器,越长大越刁蛮,阿寒很烦她。这种能算羈绊吗?”
这当然不能算了。
云昭忽然想到了一个人。
李扶音。
她不仅心系兄长,最重要的是——
她也称得上是兄长的救命恩人。
在裴琰之的爽灵离体、身体濒死的那一刻,是她將他从绝境中拉了出来。
要知道,人在濒死之际,会本能地抓住一切能抓住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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