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皋鹤跡中藏世古 三秋雾里辨星津(15)(2/2)
他顿了顿,看向王云水,又补充道:“而且,別忘了咱们还有张『活符』——蒲罗杰那小子。他会『固船法』。让他帮忙,在关键处施加符咒,说不定还能让整条船比从前更耐用。这小子,得好好用起来。”
提到造船,王云水精神一振,这確实是他熟悉的领域,也是当前最实际的出路。
他略一思索,道:“木料是关键。上次我们穿越的那片密林,儘是上好的千年柏木,材质坚韧耐腐,正是造船的良材。既然就在左近,不妨就近取材。”
鲁河点头:“人手如今就这些,须得一致用力。我看,可以分成几队,伐木的伐木,处理料子的处理料子,修补船体的修补船体。王兄你来设计图纸,分派活计。”
计划就此定下。
在这片四季混沌、只凭日月流转估算时日的地方,时间的流逝变得模糊而沉重。
自他们登陆至今,估摸著已过去九个月左右。
这期间,除了皋鹤跑了三个,折了一个,最近又有两人没能熬过去——並非死於意外或鬼怪,而是染上了剐肠病,岛上缺医少药,高热几日便去了。
如今,算上蒲罗杰和芥舟岛留下的几人,整个营地已不足五十口。
造船之事,门道深邃,尤在这等绝境之中,更需步步为营,巧思加苦功。
王云水决意仍造大瓜船,此船型他最为熟稔,且可经內海风浪考验,可靠性最高。
他並未急於动手,先是花费数日,用收集来的小木块、鱼胶和坚韧的植物纤维,精心製作了一艘微缩船模。
手指抚过每一处曲线,心中反覆推敲结构受力,修补何处,加强何处,皆在这几寸大的模型上预演了千百遍。
接著,他带人將那艘残破搁浅的大瓜船里里外外勘验了无数回。
破损的龙骨是心腹大患,需寻到足够粗壮笔直的柏木替换核心部分;船板多有裂损,但不少尚可修补利用;最令人惊喜的是,船上不少铁製的钉鋦、螺栓虽锈蚀,但小心取下,以粗砂和清水反覆打磨,竟有不少仍堪使用。
至於缺损的铁器,他找到了办法:让鲁河领著几个力气大的,在海边寻了处背风的岩凹,挖深坑作炉,拾来岛上罕见的、含铁的黑褐色石块,又伐木烧炭,以最原始的法子尝试炼铁。
烟燻火燎,失败多次后,竟真炼出些粗糙但坚硬的铁胚,又千锤百炼,打出了几把急需的锯子与大號铁凿。
工具的叮噹声,给大家的逃出生天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希望。
然而,最大的难关很快横亘眼前——木料的运输。
选中的上好柏木,均在十数里外的密林深处。
巨木伐倒,修去枝椏,主干往往仍需数人合抱,重逾数千斤。
仅凭如今这不足五十的人力,莫说抬运,便是拖动都难如登天。
先前小队探索时尚可轻装绕行,如今要搬运如此多庞然大物至海边沙滩,十几里崎嶇山路,无异於移山。
王云水站在一根刚刚伐倒、如同沉睡巨兽般的柏木前,眉头紧锁。鲁河提议多造滚木,用人海战术慢慢推滚。
秦章计算著所需时日与人力消耗,连连摇头。
就在一筹莫展之际,王云水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了从皋鹤城小学堂石碑上誊抄来的那些字句。
他猛地转身,快步走回自己的竹屋,取出那本记录著《双河稚幼十二基咒小要》的誊抄册,迅速翻到记载著具体咒法的后几页。
目光牢牢锁定了第十与第十一条目,即轻身咒、牛力咒。
然而,纸上图形虽在,短偈与要义也清晰,可具体如何施用、如何令其生效於眼前这庞然巨木,却无半分记载。这毕竟是蒙学之书,非详细的操作法门。
他立即唤来蒲罗杰。
少年仔细看了那纸册上的图形与文字,眉头微蹙,脸上露出困惑与思索交织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