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潜行(下)(1/2)
傅笙催马往队伍前头去,隔开数十步,仍能听到杨飞象的伙伴们在低声取笑。又有人绘声绘色地说了个有关杨飞象的下三路笑话,伙伴的轻笑立刻变成了压著嗓子的狂笑。隨即杨飞象恼羞成怒,嗓门大了起来,污言秽语横飞。再接著,就是该管的军官拨马过来叱骂,令这伙人全都住嘴。
长途行军过程中,適当的放鬆很有必要,但不能过於鬆散。军官来得很及时,处置的也没错。
傅笙再往前催马,队列里便少有人声,唯有脚步和马蹄声共鸣,发出肃肃然的低响。
这种环境使人很容易放空头脑,於是傅笙又想起了那个笑话,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那笑话乍听一本正经,稍转念头就发现,实在猥琐的很,傅笙听了都忍不住骂一句。他骂完了,认真回忆了一遍,暗自模擬了讲笑话的语气,决定待会儿和其他士卒谈话时,就用这笑话开场,活跃下气氛。
军队里没什么娱乐,战斗和训练带来的亢奋情绪又很容易转化为强烈的欲望。所以士卒们平时手里有钱,都在酗酒、赌博和女人裤襠里,为此不惜杀伤人命。而在战事的间隙,士卒们彼此閒聊,翻来覆去的也很难离开下三路的低级题材。
傅笙曾经很嫌弃这种状態,觉得这样的士兵与野兽何异,断难成就大事。
当时他还是私兵部曲的身份,因此试著给同伴们讲讲算学,讲讲科学,讲讲汉儿们曾经辉煌的过去。结果同伴们报之以鬨笑,甚至有人去向主家抱怨,说小傅发烧以后,时常胡言乱语,脑子坏了。
只有一个老卒向傅笙敞开心扉。他说:“我们这些人,今天不知道明天能不能活,为什么还要多想?越是动脑子,痛苦越多,还不如动动卵子,至少一时爽快,死也甘心。”
傅笙很快就明白了。时代不同,人所生活的环境不同,前世的军人拥有的东西,比如道德、尊严和自我约束之类,恰是此世最为罕见的奢侈品,此世的武人们除了勇猛胆略以外,需要的一曰敬畏军法,二曰亲爱同袍,除此以外没有別的,既无要求,也无约束。
想通了这点以后,傅笙再也不纠结。
某日他受主家派遣,去接手一伙新招募的强徒。强徒们认为傅笙年轻,对他颇为不敬。
傅笙与之赌斗,一连打翻了四五个特別凶悍的;眾人俯首以后,他请大家吃了顿好的,吃饭前又面不改色地连说了几个下三路笑话……当然那只是开场白,之后还是靠他在前世职场鉴貌辨色的交际本事。这伙人最后被带回坞堡时,已经对傅笙既亲热,又敬畏,完完全全当他是自家首领了。
傅笙投军以后,依然保持著这种做派。他因为善战而得到拥护,但他在士卒们面前,从来都不是高高在上的厉害人物,而是士卒们的自己人,是“我们当中特別厉害的一个”。
刚把笑话记牢了,眼前一晃,过去个熟悉的身影。
傅笙伸手就拦:“且住!”
那人缩著头,双腿夹马跑得更快。
可他那里快得过傅笙,傅笙挥马鞭一扫,鞭梢就掛住了那人脖颈。
那人慌忙勒马,一叠连声道:“饶命!饶命!我不能呼吸了!”
傅笙偏不鬆手,硬是將那人勒得在马上后仰,整个人后背靠上了马股。
这张脸倒过来看,甚是浑圆,两颊还红艷艷得发亮。傅笙一时觉得有点陌生。他定神再看,隨即抖开马鞭,问道:“陈五?”
“咳咳,正是小人。”
“你的脸怎么回事?怎么肿成这样了?”
叫作陈五的,便是曾与褚威较量刀盾术的大汉。他羞愧地笑:“不瞒傅郎君,吃早饭的时候,煮了些菜汤,不留神混了毒草在里,害了肠胃……”
“放屁!”
“是,是。”
“吃坏了肠胃,那也该跑肚窜稀。能吃到脸肿,那是寻常毒草吗?你命都要没了吧!何况……这边的掌印是怎么回事?你又赌输了不认帐,被人打了是吗!”
陈五好赌,傅笙是知道的。前几日他来军营应募,凭著自家身手比武夺官,成了什长。当时傅笙为稳定人心,晚上直接发放了第一批军餉,什长的军餉还不少。
第二天陈五就与人掷骰子赌博,把军餉输光了。
听傅笙这般问来,陈五期期艾艾:“这……傅郎君,你是知道我的,我不是不认帐。一时手头紧,没办法呀!没奈何,方才与人约了,一个耳刮子折两个钱……”
“你输了多少?”
“十个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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