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潜行(下)(2/2)
“你给我说实话。”
“……不瞒傅郎君,输了两百个钱。”
傅笙正色道:“问你输了多少,我是想著,若还有没折算完的,替你还一次钱,免得你再皮肉受苦。真就两百钱吗?”
陈五大喜:“知我者,傅郎君也。我实话说,输了两贯。不过方才已然挨了二十个耳刮子,折了四十钱,所以现在还差……嗯,一千九百六十钱。”
两贯!两千钱!眼下入冬时候,在仓垣城里买一石小豆才六七百钱,那是能救命的!
傅笙连连嘆气,摸了摸掛在自家马鞍边的皮袋。
在陈五热切的眼光下,傅笙排出九文大钱,放在陈五手里:“两贯委实没有,这些你先拿著,好歹也能抵过五个耳光了。”
“这……傅郎君,你这样合適吗?”陈五瞠目结舌。
待要再说几句,后面队伍催促。也不知有意无意,好几名骑士忍著笑,把他拥在骑队里,滚滚向前去。
傅笙起初还听陈五叫几声傅郎君,转眼便听不到了。
当晚骑队找了隱蔽处所歇息,次日凌晨出发,继续潜行。
这天的路程只有六十几里,半天就到了凉城附近。这一带的地势愈发平坦,在许多地方,骑士们不得不尽数下马,牵马步行,避免引起外界的注意。好在地势虽平,多年来黄河泛滥造成的沟壑和洼地很多,芦苇密生其间,形成一个个规模巨大的芦苇盪。放眼望去,冬季枯黄的芦苇杆子隨风起伏,仿佛海中波涛看不到尽头,恰是最佳的藏身之处。
大河上下风声呼啸,愈发寒冷。
前出探路的骑士回来时,个个脸冻得通红:“傅郎君,凉城在西面五里,越过那个土岗就是城外的草料场了。”
“不知王將军身在何处?”
傅笙问那名王仲德的帐前卫士。
卫士不慌不忙,伸了手指在嘴里,作野鸟啼鸣之声。
没多久,芦苇盪里传出了同样的鸟鸣,有人骑马从芦苇盪深处出来,向傅笙等人招了招手。
卫士指著来人:“將士们便在此休息,我们跟著他走!”
“好。”
傅笙让褚威安排部下们休息,自家催马,隨来人一路小跑而去。
芦苇盪里的道路不太好走,有时候是起伏砂石,有时候是浅水。傅笙注意到,前头引路的骑士用芦苇叶子扎成草垫,绑在马蹄上,这样马蹄过处寂静无声,马匹本身也不容易扭伤。
沿著蜿蜒小路转了几个弯,到一处平地。
平地上立著三五个简易的帐篷,圈著十几匹马,除此以外,別无它物。
卫士翻身下马,引著傅笙来到其中一个帐幕前,示意他进去。
傅笙进帐,便看到帐幕里胡乱摆著铺盖,地上散落几张绢帛。傅笙眼利,发现绢帛上画的都是滑台附近的地形,空白处密密麻麻標註了许多小字,还有很多涂抹痕跡。
零散绢帛后头站著四五条汉子,中间位置摆著两具胡床。其中一具胡床上坐了人。这人一身窄袖戎服,没有携带武器,脚下踏著鲜卑人款式的皮靴。他身量甚高,哪怕坐著,也能看出体格魁梧,配著他方面阔口,頜下须髯,极有威仪。
显然,此人就是大晋刘太尉麾下重將,征虏將军、冀州刺史王仲德了。
王仲德皱著眉头,盯著地上一幅地形图,仿佛捋著自家鬍鬚,仿佛全没注意有人进来。
傅笙待要报名行礼,他又有些不耐烦地摆手:“免礼!你们百余骑来得很快,可见从离狐到这里,必有足以通行兵马的道路。我的想法是,桓公瀆那边继续大张旗鼓开工,实则用你们为嚮导,十日內潜藏五千人马至此,先围凉城,再打滑台援军,怎么样?”
左右四五道目光瞬间注视傅笙,好像很有期盼。
傅笙立即摇头:“不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