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地牢认生父,绝学传龙儿(2/2)
“你……你怎么从来没跟和尚我说过这事?”一忧瞪著怪人,一脸不可思议,
“每次和尚我问你家世底细,你都拿拳头堵我的嘴!”
怪人瞥了他一眼,冷哼道:
“老夫的事,用得著向你一个禿驴交代?”
一忧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在旁边乾瞪眼。
金也是满面错愕,但只是一瞬,便恍然大悟,心中那个猜测被彻底证实。
“原来如此。”金低声道,
“前辈非中土人士,龙儿亦生得一头银髮——原来竟是血脉传承。”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怪人四肢上那些粗重的玄铁锁链上——
甘愿拿锁链拴住自己、在这种地方一守就是十几年的人,意志和实力,恐怕远超想像。
而龙儿竟是这等人物的亲生骨肉。
难怪天赋如此骇人。
地牢之外,大佛之巔。
聂风携独孤梦,身形如风,悄无声息落於佛顶古松之上。
他双目微闔,凝神静气,借著无孔不入的风劲,向大佛座下地牢探去,细细感应。
片刻后,他猛然睁眼,星目中闪过一丝失望之色。
“风,如何?可是云?”
独孤梦紧紧攥住聂风衣袖,美目中满是期盼。
聂风缓缓摇头,轻嘆一声:
“不是云师兄。”
“地牢里那个人,气息狂野霸道,像烈火燎原,虽然也是绝顶高手,但不是云师兄那种深沉如云、变幻莫测的路子。“
独孤梦见丈夫面露失望,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柔声道:
“別急,既然不是,咱们再找便是。”
“梦……”
聂风轻揽爱妻香肩,目光望向远方,语气中带著不容动摇的坚定:
“云师兄的下落,我一定会查清楚。”
“哪怕找遍天涯海角,也绝不放弃。”
独孤梦倚在聂风怀中,轻轻点了点头,柔声道:
“我陪你。”
“走吧。”
聂风深深望了一眼大佛座下,隨即揽起独孤梦,身形一闪,如惊鸿照影,消失於茫茫林海之中。
地牢石室之內,骨肉相认的激盪渐渐平息。
怪人——也就是龙儿的生父——心绪渐平,瞥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金与一忧大师,眼中精光微闪。
一忧大师多精一个人,当即双手合十:
“既然龙儿找到了亲爹,那是天大的好事。”
“和尚我跟金兄弟就不打扰了,在外面给你们守著。”
言罢,他扯了扯尚在沉思中的金。
金回过神来,向怪人抱拳一礼,隨一忧大师退出石室,將这一方天地留予这对久別重逢的父子。
洞口之外,山风微凉。
金盘膝坐在大佛脚下一块青石上,双目微闔。
一忧大师坐在他旁边,抱著膝盖,一双绿豆眼盯著洞口方向,罕见地沉默了好一阵。
“这么多年……”
一忧忽然开口,语气里没了平日的油滑,带著几分说不清的感慨,
“和尚我来这地牢不下百回,每次都问他是谁、从哪来、为何甘愿待在这种鬼地方。”
“他一个字也不肯说,要么骂和尚我多管閒事,要么直接动手赶人。”
他搓了搓下巴,嘆了口气。
“谁知道他藏了这么大一个秘密。”
金没有睁眼,淡声道:
“他不说,自有他不说的理由。”
“那倒也是。”一忧点了点头,又忍不住嘀咕,
“不过话说回来,龙儿那小子的脾气跟那个怪人还真是一模一样——都是那种拧巴到骨子里、谁也劝不动的犟种。”
“现在想来,血脉这玩意还真是邪门。”
金没接话,但眉梢微微一动。
两人各怀心事,默默坐著,等候地牢中的父子了却这段尘封多年的因缘。
石室之內,唯余龙儿与怪人相对而坐。
“孩子,苦了你了……”怪人凝视龙儿,眼中满是慈爱与愧疚。
“我不苦。”龙儿摇头,神色平静如水,
“我只想知道,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一个人守在这种地方?我又为什么会流落在外?”
“这一切,说来话长……”
怪人长嘆一声,沧桑语调,缓缓揭开那段尘封往事。
……
约莫一个时辰。
轰隆隆!
地牢深处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金与一忧大师同时弹起,连忙迎上前去。
只见龙儿缓步自石室中踏出。
金第一眼便察觉到了不对——此时的龙儿,与入洞之前判若两人。
原本虽显凌厉却略带稚嫩的气息,此刻竟变得深不可测。
周身散发著一股令人心悸的锋芒,便如一柄刚刚出鞘的绝世神剑,寒光凛冽,摄人心魄。
更令金侧目的是,龙儿的双眸之中,隱隱有两道剑气流转——
一黑一白,交相辉映,宛若阴阳两极,玄妙莫测。
“龙儿,你……”
一忧大师惊愕望著龙儿,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短短一个时辰,龙儿一身修为竟暴涨至此!
这股气息……
分明已踏入宗师之境!
要知道,多少武者穷尽一生都未必能迈过宗师这道门槛,而龙儿不过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
龙儿没有回答。
他神色肃穆,缓缓转身,面朝幽暗石室,双膝跪地,重重叩了三个响头。
每一下都叩得极重,额头撞在冰冷的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父亲……走好。”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透著一股难以掩饰的悲慟。
一忧大师身形一震,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终只是缓缓垂下头,双手合十,无声地念了一段往生咒。
这些年来,他虽然跟那怪人谈不上深交,但每隔一段时日便来送一次烧鸡,顺便討教几招——那个脾气暴躁、动輒骂人的怪人,就这么走了?
连最后一面都没能见上。
“前辈他……”金心中一沉,已有预感。
龙儿长身而起,背对著二人,声音平静而坚定:
“父亲已將毕生功力与家传绝学两极剑法尽数传授於我。”
他停顿了一瞬。
“隨后……就油尽灯枯,走了。”
沉默在三人之间瀰漫。山风吹过,捲起几片枯叶,在大佛脚下打著旋儿。
龙儿缓缓转身,右手紧握著一柄从未见过的长剑——
那是他原本的黑剑与父亲留下的另一柄黑剑首尾相接、双柄合一后铸成的两极神剑,长度足足比原来翻了一倍,漆黑的剑身上一黑一白两道剑气缠绕流转,散发著摄人心魄的锋芒。
“从今往后,两极合一,这柄剑由我来执!”
话音落下的剎那,一股凛冽剑意从龙儿体內冲天而起!
搅动风云,直衝斗牛!
大佛脚下的碎石被这股剑意震得纷纷弹起,一忧的僧袍被吹得猎猎作响,就连金也不得不微微眯起眼睛,以內力抵御那股扑面而来的锋芒。
这一刻,昔日懵懂少年,终是破茧成蝶,蜕变为足以傲视江湖的绝顶剑客!
金在一旁静静看著这一幕,心中泛起一丝复杂的滋味。
毕生功力灌顶——这等造化,旁人修上几辈子也求不来。
他想了想自己走过的路,没有人给他灌顶,没有人给他捷径,从小到大,全凭自己一拳一脚苦修而来。
“果然是有靠山便大不相同。”
金在心底自嘲地笑了笑。
但这个念头只在脑海中停留了一瞬,便被他掐灭了。
他看了一眼龙儿那双还带著红血丝的眼睛,看了一眼那柄承载著一个父亲全部心血的黑剑。
这份造化的代价,是刚刚找到的父亲,永远地留在了身后那间冰冷的石室里。
金收回目光,淡声道:
“走吧。后面的路还长。”
龙儿將两极神剑负於身后,深深看了那个幽暗的洞口最后一眼。
然后转身,大步向前走去。
没有回头。
一忧大师擦了擦眼角,快步跟了上去,嘴里低低嘟囔著什么,像是在骂那个再也不会回嘴的怪人。
三道身影在大佛的阴影中渐行渐远,山风猎猎,吹散了地牢口最后一缕烟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