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假面欺徒眾,深心窥宝兵(2/2)
怀空猛地转头看向“师父”。
铁狂屠正盯著火麟剑,眼里的光芒怀空从来没见过。
那不是悲伤,不是愤怒,不是愧疚——
那是一种纯粹的、赤裸裸的狂热。
就像一个铸剑师看到了天底下最好的材料。
“师……师父?”怀空的声音发紧,“铁柱他……”
“嗯?”铁狂屠回过神来,脸上的表情迅速切换——狂热收起,换上了一副痛惜的模样,嘆了口气,
“可惜了。”
“为师本以为能控制住……是为师的错。”
他拍了拍怀空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
“空儿,你说得对,这剑確实碰不得。”
“为师记住了。”
怀空看著师父脸上的悔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可心里有什么东西,硌了一下。
像是鞋里进了一粒沙子。
不疼,但硌得慌。
他说不清楚这种感觉是什么。
师父確实在嘆气,確实在说“可惜了”,可是——
刚才那一瞬间,师父眼里的那种光,分明不是“可惜”。
分明是“满意”。
怀空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他不敢想,也不愿意想。
“空儿。”铁狂屠收起了表情,目光落在怀空身后的天罪铁匣上,语气变得正经起来,
“天罪也留下吧。”
“为师要闭关,借神兵之力疗伤,你先退下。”
“是,师父。”
怀空解下背上的天罪铁匣,恭敬地放在地上,躬身行礼,退出了铸造大厅。
走出大厅的一刻,海风扑面而来,带著铁心岛特有的铁锈味和盐味。
怀空站在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地吐出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还在抖。
那团火焰一直在他眼前晃。
铁柱笑嘻嘻的脸,然后是火,然后是灰,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怀空推门进来的时候,白伶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劲:
“你脸色好难看,怎么了?”
怀灭也皱了皱眉,上下打量了一下怀空:
“师父怎么说?”
怀空张了张嘴,想说铁柱的事。
但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不知道怎么说。
说师父让人去摸剑,那人被烧成了灰?
说师父看著人死了之后眼里好像在发光?
这话说出来,像是在诬陷师父。
“没什么。”怀空挤出一个笑,
“师父很高兴,说要闭关疗伤。”
白伶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但她的直觉告诉她,怀空在藏著什么。
怀灭也察觉到了,但他没有当面拆穿,只是拍了拍怀空的肩膀:
“走,先吃饭,这一路饿坏了。”
怀空点了点头,跟著两人往食堂走。
大厅之內。
怀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之后,“铁神”脸上的慈祥像是被人一把揭掉的面具。
铁狂屠站直身体,佝僂的腰杆挺得笔直,浑浊的老眼重新变得锐利如刀。
他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大袖一挥,劲气捲起地上的天罪铁匣,连同手中的火麟剑匣一併带上,转身向大厅后方走去。
穿过重重回廊,他来到了一处名为“天香园”的禁地。
园內奇花异草爭奇斗艳,假山流水相映成趣,阵阵异香扑鼻。
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位岛主是个风雅爱花之人。
铁狂屠对这些花花草草看都没看一眼,径直来到一座假山前,伸手在一块凸起的怪石上按了几下。
“咔咔咔……”
假山缓缓移开,露出一个幽深漆黑的洞口。
一股浓烈的血腥之气瞬间涌出来,和园中的花香混在一起,腥甜得让人犯噁心。
铁狂屠面不改色,提著两只剑匣大步踏入,顺著蜿蜒的石阶一路向下。
约莫百丈之后,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巨大的地下溶洞。
溶洞中央,赫然是一方方圆数十丈的巨大血池。
池中鲜血翻滚,气泡咕嘟作响,像是煮沸的岩浆。
暗红色的光映在溶洞壁上,一明一灭,像是什么东西在呼吸。
而在血池正中,悬浮著一件战甲。
通体漆黑,关节处生满倒刺,像一只择人而噬的太古凶兽,正贪婪地汲取著血池中的精血之气。
战甲散发出的凶威沉沉地压在溶洞里,连空气都变得黏稠。
铁狂屠的目光落在战甲上,眼中的狂热再也不用掩饰了。
在这里,没有怀空,没有心使,没有任何需要他戴面具的人。
他可以做回真正的自己。
“恭迎主公!”
阴暗的角落里,五道鬼魅般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走出,齐齐跪倒。
铁门五兽。
鼻嗅四方的铁鼻、残而不废的铁腿、头头是道的铁头、掌下无存的铁手,以及有口难言的铁叫。
这五人是铁狂屠暗中培养多年的秘密杀手,从未在江湖上露面。
即便是铁门內部,也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