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两面同顏貌,孤穴辨真才(2/2)
铁球纹丝不动。
怀空的双臂被反震得酸麻发胀,虎口震裂,鲜血顺著指缝滴落。
他身在半空,脚下无处借力,力气用尽之后只能坠回洞底,重重摔在稻草堆上。
他仰面躺著,胸口剧烈起伏,看著头顶那个冰冷的铁球。
出不去。
数万斤的精铁,卡在洞口严丝合缝,他在半空中根本使不出全力。
就算使出全力,恐怕也撼动不了这东西。
绝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师父……为什么?
他跟了师父这么多年。
师父教他锻造,教他武功,教他做人。
他以为师父是这世上最值得信任的人。
可师父把他踢下了这个洞。
那一脚的力道,没有丝毫犹豫。
怀空闭上眼,深深地、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不能慌,越慌越死得快。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角落里那个还在瑟瑟发抖的老人身上。
这个人被关在这里多久了?
这个洞是谁挖的?
师父为什么会有这种地方?
怀空压下心头的万千疑问,忍著浑身的剧痛,踉蹌著走向那个老人。
“老人家。”他放软了声音,儘量不嚇到对方,
“我不会伤害你。”
“你叫什么名字?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老人缩成一团,抖得更厉害了,根本听不进去。
就在这时,老人忽然眼睛一亮——他看到了湿漉漉的地面上有什么东西在动。
一只足有半尺长的红头蜈蚣,正从石缝里爬出来。
老人猛地扑过去,枯瘦如柴的手指以惊人的速度抓起那只蜈蚣,张开嘴就要往里塞。
“住手!”怀空大惊,一把抓住老人的手腕,
“这东西有毒!吃不得!”
老人被抢了“吃食”,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挣扎著想咬怀空的手。
怀空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把——
这个人被关在这里多久了?
饿成这样,连毒虫都要往嘴里塞?
他一只手控制住老人,另一只手拨开了老人遮面的乱发。
“老人家,你別怕,我——”
声音戛然而止。
怀空整个人僵住了。
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术一样,一动不动。
这张脸。
污垢满面,苍老憔悴,眼神涣散——
可那眉眼、那轮廓、那额头上的纹路——
跟上面那个人一模一样。
跟他叫了这么多年“师父”的那个人,一模一样。
怀空的手开始剧烈颤抖。
他的大脑像是被人劈了一刀,分成了两半——
一半在拼命否认,一半在拼命回忆。
回忆什么?
回忆这些年来师父所有让他觉得“不对劲”的瞬间。
那些被他压下去的疑惑,那些被他自己解释为“师父严厉是为我好”的时刻,那些他不敢深想的念头——
铁柱在他面前化成灰的时候,师父眼里的那种光。
不是悲伤,是满意。
“你……你是谁……”怀空的嘴唇在抖,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是师父吗……”
疯癲老人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是缩在角落里,喃喃地重复著同一句话。
“別打我……別打我……”
怀空跪在地上,看著眼前这个骨瘦如柴、神志不清的老人,又想起上面那个將他一脚踹下来的“师父”。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
一个在上面,衣冠楚楚,运筹帷幄。
一个在下面,蓬头垢面,啃食毒虫。
怀空的眼眶红了。
他不知道哪个是真的。
但他知道——有一个是假的。
那天晚上,三人分头巡逻,约好后半夜在码头碰头。
白伶和怀灭到了,怀空没到。
等了小半个时辰,还是没来。
“不对劲。”白伶脸色变了,“二师兄从来不迟到。”
怀灭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
两个人沿著怀空巡逻的路线找过去,把他负责的区域翻了一遍又一遍——
每条路每个角落都走了,什么都没找到。
连一丝线索都没有。
就像之前那些失踪的岛民一样,怀空也凭空消失了。
白伶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她蹲在码头边上,海风吹得她头髮乱飞,声音发紧:
“大师兄……你说二师兄会不会……”
“不会。”怀灭打断了她,语气很硬,“他不会有事。”
白伶抬头看他。
怀灭的脸色铁青,双拳紧握,指关节捏得发白。
他嘴上说“不会”,但他的手在抖。
白伶站起来,伸手握住了他的拳头。
没说话,就是握著。
怀灭的拳头慢慢鬆开了一点。
找了整整一夜,天亮了,还是没有怀空的踪影。
消息传开之后,整个铁心岛都炸了锅——
先是岛民接连失踪,现在连少主都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