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不止商人(2/2)
铁牛並未怒骂,而是蹲下身,將一块糖塞进那人手中。
“吃了,跟上。战场之上,没人会拉你第二次。”
那人怔住,抬头望向铁牛坚毅的脸庞,慢慢剥开纸皮,把糖放进嘴里。
甜味在舌尖化开的那一刻,他的眼眶红了。
“这不是施捨,是信任,是接纳,是成为袍泽的仪式。”
朱柏站在高台之上,默默注视这一切,喊出了內心深处的话。
真正的军队,不在人数多少,而在彼此能否託付生死。
他开始分组调度。
铁牛率力壮者习锐士阵,三人一组,持长矛短盾,专司破阵衝锋。
二虎等机敏者习游弋阵,轻装疾行,攀岩越涧,负责侦伺敌情、骚扰补给线。
另有十人编为輜重队,学习背负伤员、运送粮械、搭建临时营帐。
箭尖雏形已成,只待千锤百炼。
田胜贵亦未閒著。
他亲自带队,携三篓糖、五罐精盐,翻越两道山樑,向山外熟番送礼。
对方尝过后惊嘆不已。
田胜贵保证下次优先保障他们的礼物。
对方这才勉强回礼十只羊、二十只鸡鸭,还有半筐鹅蛋、一小袋铁屑。
田胜贵这样做,直接规避了大明律。
活畜入寨,寨內轰动。
孩童围著咩咩叫的羊群奔跑嬉笑,老人捧著鹅蛋如获珍宝。
吴绎昕得到田胜贵的命令,开始规划用途。
“羊奶每日挤两次,优先哺育断奶幼儿。”
“畜粪集中收集,晾乾后可作甘蔗田肥料。”
“禽蛋则优先孵化,坏蛋可专供伤兵与发育期孩童。”
她又提议设立专人畜养员,由三位妇人共同管理,制定轮值表,確保饮水餵料不误。
经济逐渐循环,开始在山寨中注入生机。
朱柏对此极为重视。
当晚邀田胜贵与吴绎昕议事。
“糖盐如今已是硬通货。”
“若持续產出,便可换取我们急需之物。”
“生铁可锻兵器,皮革可制甲冑,药材可救伤员。”
田胜贵咧嘴一笑。
“我明日再去一趟,带上更多糖盐。”
“若他们愿引荐商贾,更好。不愿?那就让他们自己找来”。
朱柏闻言皱眉思索,老田是真头铁还是胆子大,盐是禁止交易物。
他提出了自己的担心。
田胜贵毫不在意摆手。
“都是熟悉之人,断不敢交给生人。”
朱柏闻言,眉头微蹙,私盐交易,干係重大。
但他看向田胜贵那副我办事你放心的篤定模样,心中权衡: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他能稳坐峒首这把交椅,便有其真本事和手段。
权当信他!
事事畏首畏尾,何以成事?
“以物易物只是开端。我们要让外面知道,这山中不止有土司,更有技艺、有组织、有规矩。”
戌时,夜幕低垂。
水车轮轴在月光下吱呀欢快转动。
远处校场仍有呼喝之声,新兵仍在加练阵型。
吴绎昕与朱柏並肩立於山坡之上,俯瞰整个寨子。
糖坊火光明亮,映照出忙碌的身影。
盐池边缘泛著白色结晶,宛如初雪未融。
新建的畜栏里传来咩咩与咯咯声,生机勃勃。
“水车成了,练兵已有章法,如今更有换取外物的资本。”
吴绎昕感觉梦幻。
“我们真的在一点点改变这里。”
朱柏默然片刻,目光投向漆黑的山外。
“动静大了,藏不住的,只是时间问题。”
他平静语气中透著凛冽。
“朝廷迟早会知道这里有糖有盐,有兵有械。”
“我想他们会派探子,查虚实。若觉威胁,便是剿令。”
风掠过耳际,带著一丝山雨欲来的潮气。
吴绎昕毫不退缩,反而激起了她的求胜欲。
“那我们就更要加快步伐。识字堂要扩大,每日教授不止三十人。幸亏有你的黑板,搁以前想都不敢想!”
“糖坊也要扩建,爭取日產三百斤。盐池再增设三口,確保全境供应。”
她顿了顿,语气坚定。
“还要教会他们什么叫真正的自治,什么叫尊严。”
朱柏侧目看她,黑暗中微弱光线下,她的面容清瘦却刚毅。
沉思片刻,他还是说出了心中所想。
“明日,让所有参训乡勇都来尝一口糖,吃一粒盐。”
“为何?”
“让他们记住:他们为之流血的,不是一个名字,一片土地,而是他们的父母孩子。”
“是有人在灶前熬红了眼,只为给他们一口甜。”
“是有人在盐锅边熬了半日,只为让他们不生病。”
“是有人在学堂一笔一画教孩子写字,只为將来不再蒙昧。”
他声音低沉,字字如锤。
“他们护外,有人守內。这才是袍泽。”
夜更深了。
一条通往山外的小路上,一个身影正悄然折返。
那是田胜贵派出的信使,带回了第一个消息。
“山外集市,已有商人打听寨中出的精盐。”
消息正在悄无声息地扩散。
而嗅到气味的,远不止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