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1/2)
烈日早已退去,山间浮起一层青灰的雾。
五月底的容美,湿气沉沉。
西仓谷地静得出奇,五十车硝石硫磺整齐码放在晾晒台上,盖著油布。
再过三天,这批原料就要送进火作司,製成第一批火药。
天气,开始不对劲了。
细雨从初二十五起就没断过,不是倾盆,只是绵绵地落,落在树叶上无声,渗进土里却慢。山壁渗水,地面积水不散,连骡马走过都会陷下半蹄。
阿禾蹲在工坊外的竹筒旁,用炭条在木片上记下刻度:“二十,水深三寸半;二十一,四寸一;二十二……”
他小小的眉头皱成川字。
“满了?才半个时辰。”
他是技学塾第一批学生,十二岁,溪北寨孤儿,因识字快、算数准,被鲁大山挑中做观测童。每日记录温、湿、雨、风,抄报工坊。
他翻出背篓里的《地形识读图》,那是吴绎昕亲手编的教材,封面画著山川走势,內页写著十六句口诀。
他指著其中一行,念出声:
“久雨不泄,必藏险於高处。”
他又想起那天课堂上,先生问:“若山腰滴水如汗,脚下泥软如粥,你们该怎么办?”
有个大胆的学生答:“跑。”
先生摇头:“跑得了一人,救不了一寨。要查源头,通沟渠,製图预警,这才是匠人之责。”
阿禾咬了咬唇,掏出隨身的工分簿,在异常记录栏写下:
“西岭崖根湿重,渗水加速,恐积水上冲,宜查泄道。”
观测童阿禾,五月二十一夜
他盖上技学塾发的初级勘测员印泥章,托夜巡匠人送往主工坊。
鲁大山接到木片时,正对著一批新结晶的硝粉发愁。
杂质又多了,燃烧不匀,炸膛率难降。
鲁大山一眼扫过阿禾的记录,眉头一跳。
“这孩子…说得对。”
他立刻召来三位老匠师,按《火作司规程》启动隱患联审。
三人登山查看,发现崖顶一处溶洞口已被淤泥半堵,雨水正从缝隙渗入,蓄势待发。
“再下一日,水压破洞,直接衝下来,西仓就得变河床。”老匠摇头。
鲁大山拍案:“开预案!一级备汛!”
命令以三色竹牌发出:
红牌插门,紧急集合;
黄牌掛墙,带锄携袋;
白牌贴柱,妇孺备饭送水。
工分簿同步更新条例:
“凡参与清沟筑坝者,工分照计;技师带队者,另加技术津贴五分,还可兑米三斗或布一匹。”
消息沿驛道飞传各寨。
不到三个时辰,三百余人陆续赶到。
有父子同来,有兄弟並肩,甚至几位老嫗背著乾粮,说是也算一份力。
阿岩奉命协防,却不点名、不抽丁,而是按《小队操典·协防篇》编组:
“十人一队,设队长、记录、安全哨。任务分四组:挖渠、运土、瞭望、传令。每刻钟轮换,不得久劳。”
他教眾人用口令接力传话:
“上坡喊渠成否,下坡回八字口,再往上喊通,一个字都不能错!”
新兵不解:“这不就是喊话?”
阿岩瞪眼:“战场上听不清一句口令,死一片人。现在是救命,更要准!”
他还让传令组演练夜间信號,用火摺子照反光石板,一闪为安,闪两次为险,闪三下为聚。
百姓看得新奇,却也渐渐信服:原来做事,也能像打仗一样有章法。
吴绎昕並未亲至,但她的《山居防患录》早已在各寨传抄。
一位老妇见年轻人直著往下掏沟,急忙拦住:
“莫这样挖!居士书上说斜沟八字口,流水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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