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2/2)
徐妙锦立於侧席,手中紧攥一封湿透的密报,指节发白,袖口洇出一圈深色水渍。
她是昨夜子时接到的消息,杨应龙亲笔签署的斩首令,八月初三午时三刻,於播州校场公开行刑,以儆效尤。
徐妙锦的声音很轻,却像冰锥刺入眾人耳膜:
“三重危局。”
“沐晟兵锋將至,两日內必攻城。”
“张谦性命悬一线,只剩不到四十八个时辰。”
“鑾猜生死未卜,海盗隨时可能焚船灭口。”
徐妙锦抬起眼,眸中泪光隱现:“若我们顾此失彼…便全盘皆输。”
最末席,水西左老默默转动手中银菸袋,菸嘴未点火,只在唇间轻轻摩挲。
昨日黄昏,他收到安的亲笔信:沐家使者许诺,只要水西撤出播州三百兵力,便將云南盐道分其半利。
左老来此,並非真心相助,他只是来探风向。
眼看容美风雨飘摇,若朱柏无力抗衡沐晟,水西便须及时易帜,以免沦为陪葬。
可此时,他眼中竟浮起一丝异样。
朱柏尚未开口,局势已乱如麻,此人竟能稳坐如山?
果然,朱柏缓缓抬眼,將手中炭笔往案上重重一掷。
“啪!”
一声脆响,震得满堂人心神一凛。
“慌什么?”
朱柏声音不高,却如寒潭投石,层层盪开。
“越是危局,越要看长远。沐晟之所以敢来,便是认定我等只知眼前廝杀,无谋无略。今日召集诸位,不是为了仓促应战,而是要定下一个规矩…”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海陆並进,以海养陆。”
满座譁然。
覃瑞几乎跳起:“將军!敌军明日便至,您还谈什么长久之策?!先保住城池再说吧!”
吴绎昕愕然:“海上船队尽没,陆上盟约未固,此时言並进,岂非纸上谈兵?”
唯有左老,眼神微动。
他原以为朱柏不过是一介武夫,凭勇力统摄群雄。
如今听其言语,竟有庙算之志,心中不禁生疑。
这个道长不对劲,他究竟有没有底牌?
朱柏却不恼,反將西南土司图推至中央,执炭笔,在荆南,水西,播州之间画了一个大圈。
“陆上求稳,不在硬拼,而在固本。”
他语气沉稳,目光扫过眾人,一字一句道:
“施南、散毛二土司,虽名义归附,实则观望。”
“水西盐路初通,安的心中仍有顾虑。”
“杨应龙虽受沐家胁迫,未必不可爭取。”
朱柏环视四周:“此三条,方是我容美之根基。若根基不稳,纵胜一时,终难持久。”
覃瑞冷笑:“施南那群鼠辈,上月还私藏我军粮秣,如何收服?杨应龙眼看就要砍了张谦的脑袋,您还想拉他入盟?”
“用人之道,不在刀剑,而在利益。”
朱柏从怀中取出一份清单,递予吴绎昕:“施南缺铁,你將此次从暹罗换回的铁料,分三成予之,条件是派两百人驻守乌江南岸。他们惧沐家吞併,此举正合其意。”
他又转向左老,语气放缓:“至於水西…此前与江南商路不通,盐价低迷。若此次能共退沐家,我愿助安的打通全路,盐价每斤提五文,其分红由一成升至一成五。”
左老瞳孔微缩。
一成五?!
这意味著水西年入可增三千两以上!
左老菸袋终於点著,青烟裊裊升起,遮住了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震动。
“道长此言若真……”
他缓缓道:“水西自当与容美共进退。但…沐家五千大军压境,即便联合施南、水西,兵力不过一千五百,如何抵挡?”
“不必挡。”朱柏指向乌江航道:“只需困。”
朱柏笔尖一点:“沐家粮船必走乌江下游,覃瑞率三百人潜伏上游,不求杀敌,只须將粮袋尽数刺破。五千大军无粮,三日即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