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谁主爭锋(1/2)
狼山火熄灭三日,江面仍未平静。
焦黑的船骸如残骨浮沉,腐臭与焦烟混在江风里。
成群的乌鸦盘旋於焦木林上空,啄食未及打捞的尸首,偶尔扑腾著被突然窜起的余烬惊飞。
整条长江仿佛被烧出了一个巨大的疮口,汩汩流淌著黑水与血光。
就在这炼狱般的江心码头,一艘通体包铁、船首镶铜兽首的快舟破浪而来,划开浓稠的油污。
船头立著一人,玄袍湿贴脊背,髮丝滴水,左耳覆著一层暗红旧疤——正是西门庆。
他脚边,静静躺著那本从火海中抢出的帐册。
封皮焦裂,內页却奇蹟般保存了大半,“户部批红”四字赫然在目,墨跡如刀,刻的是江南命脉,也掀开了朝廷肌理深处的脓疮。
沙老四早已率眾候在焦山渡口,十八帮艄公齐聚岸上,神色惶然。
他们知道这把火烧掉了採办司十年经营的私盐据点,也知道动手的是眼前这个曾被官府通缉、却被漕帮奉为“江上共主”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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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门庆缓步登岸,手中帐册高举过顶。
“此物所载,皆赃盐走货、官商分利之证。”他的声音不高,却穿透风声,压住所有嘈杂,“南线盐引、北地票兑、户部堂官暗签花押……一条条,一笔笔,全是吞民脂膏的铁证。”
眾人心头一震。
他还真敢拿出来?
更没想到的是,下一瞬,西门庆竟將帐册掷入炭炉。
火焰猛然腾起,映亮他冷峻侧脸。纸页蜷曲成灰,隨风飘散。
“我焚之,非为灭跡,而是立规!”他转身,目光扫过全场,“自今日起,凡入我水巡营辖境者,须持『保甲联运帖』,五船为伍,互保连坐!每船悬掛赤旗,夜行点灯笼,违者——视同盗匪,格杀勿论!”
话音未落,江面骤响轰鸣。
石双鹰率二十艘包铁商船列阵驶来,铁链锁舱,弩炮隱现。
船帆未书字號,但人人认得那是薛家药行与荣国府的纹饰。
舱中满载粮米药材,正是薛宝釵调度的药引子、凤姐挪动年例银换来的救命物资。
实货在前,坚船在后,而朝廷至今无一兵一卒南下问罪。
眾艄公心头巨石落地。
谁还看不出?狼山一役,不是暴乱,是改天换地!
“我等愿受执照!愿纳护航费!”一名老艄公颤声跪下,身后哗啦一片,十八帮头领尽数伏地。
西门庆不动声色,只向高妈子微微頷首。
茶婆立刻展开册簿,嗓音尖利:“吨位登记——护航抽三成!钱归公库,明帐公示各渡粉壁,半月一更!”她顿了顿,又补一句,“审计由韩二禿专司,帐不对,砍手!”
人群骚动中带著敬畏。
韩二禿是谁?
京城银楼掌柜,前月刚被西门爷收服,如今掌財如刀,毫不留情。
这一招,既安人心,又树威信。
钱不入私囊,权却归一系。
明帐之下,皆为棋子。
三日后,金陵商会地窖。
烛火摇曳,七省水道图铺满长桌。
宝釵端坐主位,素手执笔,指尖划过长江咽喉,眉宇间儘是决断。
“採办司虽失狼山据点,却已在扬州设卡抽税,意图断我南线命脉。”她翻开誊抄帐册——正是从火场残页中拼凑出的“南线盐引分配表”,字字如针,“看这里,北静王名下三处中转仓,皆以王府名义走空票,实则洗白赃盐。”
凤姐冷笑接话:“巧了。我刚从赖大家查出一笔飞票,经私下转手六次,最终兑银处在通州马场——正是北静王养军马的地方。”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
宝釵提笔写就密函,字跡娟秀却锋芒暗藏。
封入蜡丸,递予鸳鸯:“送去狼山旧寨,让小灯笼转呈温太医——告诉西门爷,药引已到,但雪莲髓需用『贡品级』名目通关,否则必被截。”
鸳鸯迟疑:“若途中再遭劫?”
宝釵眸光微闪,唇角勾起一丝冷意:“这次不会。”
她站起身,望向窗外江流,“他早令沙老四在瓜洲水底布了铁蒺藜网,连鱼都游不过去。”
当夜,焦山灯塔。
海风呼啸,塔顶长明火映照出两道身影。
西门庆站在窗前,凝视漆黑江面,仿佛能看穿每一寸暗流。
凌沧海立於阶下,独目泛红,虬髯微颤。
“拿著。”西门庆递过一柄乌木令牌,上面阴刻四字:江防总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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