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偷渡(2/2)
就在沙老四指挥船队艰难避浪之时,湖面远处忽然亮起数十盏灯火,十艘清澜卫水师的快船呈合围之势,破浪而来!
“是马维楨的伏兵!”沙老四脸色煞白,“老大,东南风大作,前方正是『鬼愁礁』,咱们被堵死了!”
箭矢夹杂著风声,如飞蝗般射来,更有数艘船上的火銃开始喷吐火舌。
马维楨老谋深算,早已料到西门庆可能改走水路,竟在鄱阳湖心设下了这绝户计!
西门庆立於船首,狂风將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左耳的失聪让他听不见箭矢的破空声,却能清晰地“看”到。
他凭著风暴中对手的唇语,以及船体感受到的水波震动,瞬间判断出敌人的阵型与攻击节奏。
“弃船!”他断然下令,声音穿透风浪。
在清澜卫官兵惊愕的目光中,三艘盐船上的“苦力”们竟井然有序地掀开甲板暗格,从中拖出一副副奇怪的器械——那是用数个密封的空木桶与竹架捆绑而成,上面覆盖著巨大油布的“潜筏”。
此乃古时疍家渔民在风浪中求生的秘技,可载人贴著水面乃至水下数尺滑行,在夜色与波涛的掩护下,肉眼极难发现。
“点火!”
隨著西门庆又一道命令,数十名刀手將火把扔进堆满盐包的船舱,三艘驳船瞬间燃起熊熊大火,成为湖心最耀眼的靶子。
清澜卫的指挥官大喜过望,以为已將逆党尽数焚於船上,立刻下令围拢射击。
而就在他们为烧毁三艘空船而欢呼之际,西门庆一行百人,早已藉助湖底的暗流与潜筏的浮力,悄无声息地漂出了十里之外,在庐山脚下一处荒僻的渔村登陆。
七日后,泉州外港。
一支风尘僕僕的“渔民”队伍抵达了此地。
高妈子按照西门庆的吩咐,在一家不起眼的茶肆里,用三短两长的敲击声叩响了桌面,並对前来招呼的茶婆低声说出暗语:“南风吹皱一池水。”
那茶婆眼皮一抬,回道:“不及东风送我船。”
当夜,高妈子引著西门庆,来到一座隱於海岛深处的庵堂。
此地正是观音嬤的隱居之所。
老尼姑初时闭门不见,只隔著门板冷冷道:“老尼早已不问世事,施主请回。”
西门庆立於门外,也不强求,只是朗声背诵了一段偈语:“宝舟藏骨,灯塔照魂。七洲洋外,有碑无文。”
这正是郑和第七次下西洋时,留於福建本地三清观中、早已失传的密偈!
庵堂的木门“吱呀”一声缓缓开启,鬚髮皆白的观音嬤手持烛台,站在门后,一双浑浊的老眼死死盯著西门庆,瞳孔因极度的震惊而剧烈收缩。
她一言不发,转身走入內堂,从一尊石佛的底座机关中,取出了一卷用油布层层包裹的图轴。
图轴展开,正是一幅泛黄的半幅海图——《坤舆万国舟楫志·南洋篇》!
郑七娘一见此图,这个刚烈的女海帅再也抑制不住,双膝跪地,朝著海图泣声叩拜:“先祖遗志,天日昭昭!”
这才是真正的郑和遗图,图上赫然用硃笔標註出一条穿越“黑水洋”的隱秘航道,如一把利剑,直指琉球那霸港!
当夜,渔村一间破败的龙王庙內,西门庆召集了所有核心成员。
他將那幅真正的海图在供桌上完全摊开,修长的手指点在黑水洋深处一个画著骷髏標记的旋涡上。
“此处,名为『龙涎涡』,潮汐变幻无常,九死一生。但若能穿过去,”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庙宇中迴荡,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们將是百年来,第一支合法抵达那霸的汉人商队!”
他隨即下令:命凌沧海即刻整编“龙脊外营”,为远洋护航军,遇海盗则歼,遇番邦则抚!
命沙老四在一个月內,依据新图,绘製出全新的《海眼补遗》,標註所有暗礁、洋流与补给点!
命石双鹰,立刻返回南澳岛,招募三百名敢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的敢死水手!
临散会前,西门庆缓缓走到庙门前,望著窗外东方渐白的天色,以及远处若隱若现的海面,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马维楨以为烧了几艘船,就能锁住这片大海?可他知道吗……”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著一丝俯瞰眾生的漠然。
“真正的航线,从来不在纸上,而在人心里。”
话音未落,远处的海平面上,第一艘被秘密改装完成的商船,正迎著晨曦,悄然升起了一面巨大的黑色船帆。
帆上,四个龙飞凤舞的烫金大字,在第一缕日光下,闪耀著令人心悸的光芒:代天抚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