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辽河烽烟(8K)(2/2)
二月底,镇北关举行了誓师大会。
五万联军齐聚关前,旌旗蔽日,刀枪如林。
黄丹登台,没有长篇大论,只说了三句话:“此去,为草原自由而战!”
“此去,为中原安寧而战!”
“此去,为子孙后代不受战火之苦而战!”
“出征!”
號角长鸣,战鼓震天。
五万大军如洪流般开出镇北关,向东,向辽河,向决定命运的战场。
阴山的风吹动战旗,猎猎作响。远处天际,春雷隱隱,那是冰雪消融的声音,也是战爭来临的徵兆。
春天,真的到了。
三月初一,辽河西岸,三百里处。
五万武盟联军如一条黑色长龙,在初春的草原上蜿蜒东进。
骑兵在前,步兵居中,輜重车队压后,队伍绵延十余里。虽然已是春天,但塞外的风依然凛冽,吹得旌旗猎猎作响。
杜敬骑马行在中军,不时举起千里镜观察四周。
黄丹与他並轡而行,两人都穿著普通將领的皮甲,若不细看,与周围士兵並无二致。
“掌门,前面就是浑河了。”杜敬指著远处一条银带,“过了河,再有两天就能抵达辽河西岸预定位置。斥候回报,金军在西岸建了三座营寨,成掎角之势,驻兵约五万,主將是完顏郑家。”
“完顏郑家————”黄丹沉吟,“白狼山一战,他损兵折將却未受重罚,完顏亮还用他守西线,看来金国是真无人可用了。”
“此人用兵谨慎,但胆气已丧。”杜敬分析道,“白狼山之败,他亲眼见到铁浮屠如何覆灭,心中必有阴影。我军若速战速决,猛攻其一点,其余两寨未必敢救。”
黄丹点头:“正是此理,传令全军,今日在浑河西岸扎营,明日拂晓渡河。
渡河后,直取完顏郑家本寨,不必理会两翼。”
“是!”
命令传达,大军加快速度,未时三刻,前锋抵达浑河。
河面宽约二十丈,水流湍急,虽已开春,但上游融冰让水位上涨,渡河不易。
秦佳期早已派出工兵队勘查地形,此时前来匯报:“掌门、监院,下游五里处有一浅滩,河宽三十丈,但水深仅及马腹,河底多为砂石,適合大军渡河。
只是对岸有金军哨塔三座,每塔守军约五十人。”
黄丹看向杜敬:“你怎么看?”
杜敬略一思索:“兵贵神速,我率一千精骑趁夜色从浅滩强渡,先拔掉哨塔。
大军隨后跟进,连夜渡河,明日黎明前在对岸建立防线。”
“可以。”黄丹同意,“但不必你亲自去,让哈森去,塔塔尔部骑兵最擅夜袭,你坐镇中军,调度全军。”
杜敬领命,立即召来哈森。半个时辰后,一千塔塔尔骑兵集结完毕,人衔枚,马摘铃,在暮色掩护下悄然向下游移动。
亥时初,浅滩方向传来隱约的喊杀声,但很快平息。
不多时,三支火箭冲天而起—这是约定好的信號,哨塔已拔。
“渡河!”杜敬下令。
工兵队迅速行动,在浅滩铺设临时栈道,用绳索连接两岸。
骑兵先行,步兵跟进,輜重车辆最后。
至子时末,五万大军已全部渡过浑河,在对岸扎下营寨。
哈森率队返回,身上带著血腥气:“三个哨塔,一百五十名金兵全歼,我方伤亡三十七人。”
“干得好。”杜敬赞道,“让弟兄们抓紧休息,明日还有恶战。”
营火渐熄,除了巡逻哨兵,大部分战士都抓紧时间睡觉。
但中军大帐內,灯火通明。黄丹、杜敬、独孤求败、各军都统制围在地图前,做最后的部署。
“完顏郑家本寨在此,”黄丹手指点在地图上一点,“距此四十里,背靠矮山,前临平地,左右各五里是另外两寨。寨墙高两丈,夯土包木,守军约两万。”
他看向眾人:“我军五万,看似优势,但若三寨齐出,则兵力相当。
故必须速战,在另两寨反应过来前,击破主寨。”
“如何速战?”忽儿札胡思问,“强攻寨墙,伤亡必大。”
杜敬接话:“所以要用火雷”。”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草图:“这是工部新研製的轰天雷”,以铁壳包裹火药,內藏铁钉碎石,爆炸时威力惊人,我已让第五军携带三百枚,专破寨墙城门。”
秦佳期补充道:“每枚重三十斤,需用投石机投射。
我军有轻型投石车五十架,可於三百步外发射。”
“好!”脱黑脱阿兴奋道,“炸开寨门,骑兵衝锋,步兵跟进,半日可破寨!”
“但关键是要防止另两寨来援。”黄丹道,“忽儿札胡思,你率第四军一万五千人,部署在主寨与左寨之间,构筑防线,不许一兵一卒通过。哈森,你率第三军一万五千人,挡住右寨能守多久?”
忽儿札胡思拍胸:“至少两个时辰!”
哈森也道:“右寨交给我!”
“第一、第二军隨我主攻。”杜敬总结,“独孤前辈率锋刃营”先行潜入,破坏寨內指挥,製造混乱。寅时出发,辰时抵达,已时总攻。”
计议已定,眾將各自回营准备。
寅时整,大军开拔。
草原的夜格外寂静,只有马蹄声、脚步声、车轮声,匯成一股低沉的洪流。
战士们沉默行军,所有人都知道,天一亮,就是血战。
辰时初,天色微明,完顏郑家主寨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正如情报所说,寨墙高耸,箭楼林立,寨门紧闭,守卫森严。
杜敬举起千里镜观察,忽然眉头一皱:“不对劲。”
“怎么?”黄丹问。
“寨墙上旗帜虽多,但守军稀疏,你看那箭楼,本该有弓手警戒,此刻却空无一人。”杜敬沉声道,“完顏郑家用兵谨慎,不该如此懈怠。”
黄丹也察觉异常:“莫非是空寨?”
话音刚落,忽听两侧號角大作!
左右地平线上,突然涌出无数金军骑兵,黑压压如潮水般包抄而来!
“中计了!”杜敬脸色一变,“完顏郑家料到我军会直取主寨,故意示弱,却在两翼埋伏重兵!”
此时,斥候飞马来报:“报!左寨、右寨均为空寨,守军全部调出,合计骑兵四万,正从两翼夹击!”
“第四军、第三军呢?”黄丹急问。
“已被金军先锋缠住,无法回援!”
形势急转直下,武盟中军只有两万人,却要面对四万金军骑兵的夹击。
更糟糕的是,他们身处平原,无险可守。
金军阵中,完顏郑家骑在一匹白马上,远远望著武盟军阵,脸上露出狞笑:“杜敬,白狼山之辱,今日必报!传令:拐子马两翼齐射,铁浮屠中路突破,一举碾碎他们!”
令旗挥动,金军开始变阵。
两万拐子马轻骑如两把弯刀,从侧翼包抄,弓弦声如暴雨般响起,箭矢遮天蔽日。
“举盾!结圆阵!”杜敬嘶声下令。
武盟步兵迅速反应,盾牌手外层举盾,长枪手次之,弓弩手在內。
箭雨落下,叮噹声不绝於耳,虽有盾牌防护,仍有不少士兵中箭倒地。
一轮箭雨过后,更可怕的来了一两万铁浮屠重甲骑兵,如一道钢铁洪流,从中路缓缓压来。
虽然白狼山折损惨重,但金国倾尽全力,又凑出这支重骑。
马披铁甲,人著钢鎧,长矛如林,在朝阳下泛著冷光。
“火骑队!上前!”杜敬喝道。
五百火骑队从阵中衝出,马鞍两侧掛满火药罐。
他们在铁浮屠进入两百步时突然转向,手中火把点燃引线,將火药罐奋力掷出。
轰!轰!轰!
爆炸声连绵,黑烟瀰漫。
但这次效果大减一铁浮屠吸取教训,战马耳中塞了棉絮,不受爆炸惊扰;骑士面甲加厚,不惧破片。
虽有近百骑倒下,但整体阵型不乱,继续推进。
“投石车!轰天雷!”杜敬再令。
五十架投石车在阵后架起,工兵將沉重的轰天雷放入皮兜。
机括响动,三百枚铁球划破天空,砸向铁浮屠阵中。
这次效果显著,铁壳爆炸,內部铁钉碎石四射,即使重甲也难以完全防御。
数百铁浮屠人仰马翻,阵型出现混乱。
但金军实在太多,前仆后继。
铁浮屠前锋已冲至百步內,马蹄声如雷,大地震颤。
“长枪阵!准备!”杜敬拔剑,亲临前线。
三千重步营排成三列,丈二长枪斜指前方,枪尾抵地,形成一道枪林。
这是对付骑兵最有效的阵型,但面对铁浮屠这种重骑,能否挡住,谁心里都没底。
八十步、五十步、三十步————
就在铁浮屠即將撞上枪阵的剎那,一道青影如鬼魅般掠入金军阵中。
独孤求败终於出手。
他没有去攻击骑士,而是专斩马腿。铁剑如电,每出一剑,必有一匹战马前蹄断裂,轰然倒地。倒地的铁浮屠骑士身披重甲,挣扎难起,立刻被后续衝来的战友践踏。
一人一剑,竟在铁浮屠洪流中撕开一道缺口!
但金军实在太多,独孤求败虽勇,也只能影响局部。大部分铁浮屠依然撞上了枪阵。
轰—
如巨浪拍岸,长枪折断声、战马嘶鸣声、战士怒吼声、骨骼碎裂声,混成一片地狱交响。
第一排枪阵瞬间被突破,数百勇士被铁蹄踏成肉泥。
但他们的牺牲没有白费倒下的战马和尸体形成障碍,迟滯了后续骑兵的衝击。
第二排枪阵顶了上去,长枪从缝隙中刺出,专捅马腹、刺人缝。铁浮屠虽然甲厚,但关节处总有缝隙,不断有骑士被刺落马下。
战斗进入最残酷的肉搏阶段。
杜敬身先士卒,长剑翻飞,每一剑都带走一条性命。
他修习天元门內功已有小成,內力灌注剑身,寻常铁甲也能刺穿。但金兵如潮水般涌来,杀之不尽。
“监院小心!”赵寒突然扑来,將杜敬撞开。
一支冷箭擦著杜敬肩甲掠过,深深扎进赵寒右胸。
“赵寒!”杜敬目眥欲裂。
“別管我————杀敌————”赵寒咬牙拔出箭矢,简单包扎,又挺刀杀入战团。
此时,左右两翼的拐子马开始向中央压缩,箭矢从三个方向射来。
武盟军阵伤亡激增,圆阵越缩越小,眼看就要崩溃。
完顏郑家在高处观战,哈哈大笑:“杜敬,今日就是你的死期!传令:全军压上,一个不留!”
就在这万分危急之时,南方地平线上,突然传来悠长的號角声。
呜——呜—
不是金军的牛角號,而是大申军队的铜號。
紧接著,一面玄底金龙大旗出现在视野中。
隨后是无数旗帜,如森林般展开。马蹄声震天动地,仿佛整个大地都在颤抖。
“那是————”完顏郑家举起千里镜,脸色骤变。
镜中,一支庞大的军队正滚滚而来。
前锋是清一色的黑甲骑兵,数量不下三万;中军旌旗如云,当先一面大旗上,一个巨大的“岳”字迎风招展;后军步兵如海,长矛如林,望不到尽头。
大申皇帝岳飞,亲率二十万中军,提前抵达战场!
“陛下!是陛下!”武盟军中爆发出震天欢呼,原本低迷的士气瞬间暴涨。
杜敬精神大振,挥剑高呼:“弟兄们!援军到了!隨我杀!”
“杀!”
绝处逢生,武盟將士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竟开始反向推进。
金军阵脚大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