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北疆诸事(8K)(1/2)
第159章 北疆诸事(8k)
黄丹接过刀,入手颇轻,他运起一丝內力,缓缓贯入刀身。
寻常钢刀在內力灌注时,会有轻微的震颤感,內力越强,震颤越明显,这是內力在金属中传导时的自然损耗。
但这把刀————內力流入如滑入深潭,几乎感觉不到阻力,刀身发出低沉的嗡鸣,却稳定异常。
他心意一动,內力陡然加强。
“嗡”
刀身剧烈震颤起来,但震颤的频率极高,幅度却极小,仿佛整把刀在以一种奇特的节奏呼吸。
更惊人的是,刀锋处竟隱隱泛起一层淡蓝色的光晕那是內力高度凝聚、即將外放的徵兆。
黄丹收功,光晕散去。
他凝视刀身良久,缓缓道:“此物————確实非凡。”
“王爷,若能得足够镍铁,我们不仅能造出更好的一號机”,还可能————”沈璟压低声音,眼中闪著狂热的光,“造出真正能让內力外放、斩金断铁的神兵”。
“6
黄丹將刀递还:“那大食商人,可问出更多细节了?
”
沈璟从怀中取出一卷草图:“问出来了,那產镍铁的海岛,在爪哇东南方向,航行约两月余。
岛不大,周回不过百里,土人自称布顿族”,以渔猎为生,有默面纹身之俗。
岛上多山,镍铁矿脉在山腹深处,开採需掘洞数十丈,更麻烦的是————
他顿了顿:“那岛上有火山,並时长喷出一种毒瘴,这些毒瘴人吸之则头痛发热,重者七日即亡。
那商队的二十人,有六人死於瘴气,两人被毒虫所伤,只有八人生还。”
黄丹展开草图,图绘得详细了许多,不仅有岛屿轮廓、礁石分布、登陆点標註,还有简易的等高线和矿脉位置估算。
旁边密密麻麻写著注释:何时涨潮、何处有淡水、土人部落位置、瘴气高发区————
黄丹对此表示怀疑,虽说这片土地上有些矿物並不算是十分丰沛,但基本上该有的矿物种类还是都有的:“镍铁————这种矿咱们国內没有么?”
“这个,我们也进行过对比,在国內发现了一种比较类似的矿物,说是类似其实也不准確,应该说是硬度、柔韧度等等性质完全一样。
但在与其他金属熔炼在一起后,却是没有这种神奇的特性了。
因此我们怀疑这批矿石里,真正起作用的是其他位置的矿物,但我们暂时无法分析出””
。
黄丹明白了,这种矿物虽然叫做镍铁,但实际上只是因为这两种金属占比高,但真正起决定作用的,却是其中的某种微量元素:“他们只开採了一次?”
“只一次,得了约三百斤镍铁原矿,炼出三十斤精铁。”沈璟嘆道,“那商人说,此后再无船队敢去,不过————他提到一个人。”
“谁?”
“一个叫蒲亚里”的大食海商,在占城经营三十年,据说曾七下南洋,最远到过僧祇人”的国度。”
沈璟指著草图角落的一行小字:“这图就是蒲亚里当年绘製的底本,那商人只是抄录,但蒲亚里三年前死在海上,他的船队散了,子孙无人敢再涉险。”
黄丹將草图仔细收好:“此事我来想办法,你专心攻关,用现有材料,先把一號机”稳定在连发七十次,北疆武盟催得急,开春前至少要交付一百五十具。”
“是!”沈璟精神一振,“有王爷这句话,我沈璟就是不吃不睡,也把它搞出来!”
从神机坊出来,已是戌时三刻。
长安城万家灯火,在雪夜中连成一片温暖的光海。
更夫提著灯笼,敲著梆子走过:“天寒地冻,关灯闭户一””
黄丹骑马回府,脑海中却不断浮现那张海图:爪哇东南的孤岛、银白的镍铁、山腹深处的矿脉、致命的瘴气————还有倭人在东海蠢蠢欲动的身影,塔塔儿部在草原收留女真余孽的险恶用心。
这个世界,远比他想像的更大,更复杂,也更————诱人。
回到广王府,管家立刻迎上来:“王爷,江南沈明德派人送来年礼,附有密信一封。
另外,辽东韩都护、阴山杜监院、泉州外事堂,都有急信送到。”
书房里,五封信整齐摆在案上。
黄丹先拆开沈明德的信——这个老狐狸病癒后果然活跃许多。
信中说了三件事:一是江南十七家士族联合筹办的“新学塾”已择定杭州西湖孤山南麓一处园林,占地五十亩,屋舍百间,开春即可开课,请朝廷儘快派遣学官、下发教材;
二是江南市面上出现仿製的玻璃器,虽粗糙,但价格只有官货三成,已对市舶司的玻璃贸易造成衝击,沈家已暗中查访,发现仿製工坊藏在太湖西山岛,背后有松江陈氏、湖州钱氏残余的影子;
三是沿海渔民屡次报告,有不明船只夜间靠近海岸,不劫掠,只远远观望,形跡可疑,沈家已派护院暗中监视,发现这些船只形制似倭船,却又有些不同。
“陈氏、钱氏————”黄丹冷笑,这些江南士族,果然贼心不死。
玻璃技术虽已非绝密,但如此明目张胆仿製倾销,分明是试探朝廷底线,但碍於黄丹之前的大肆屠杀,那些人现在只敢这样不痛不痒地试探。
但这就属於人心上的私慾,因此他並没有直接干预,而是提笔回信写了八个字:“静观其变,收集罪证。”
第二封是韩世忠从辽东送来的。
除了匯报清剿女真残部的进展,更详细说明了水师整备情况:长江水师现有大小战船三百七十艘,其中可出海作战的楼船、海鹃船约百艘,需大修后方能远航。
韩世忠建议,先在明州设立船厂,改进现有內河战船,加装水密隔舱、增设櫓帆。
他估算,若要组建一支能远征的海军,至少需三年,钱千万贯。
“三年,千万贯————”黄丹沉吟。
在他看来钱不是问题,玻璃贸易、內力监税收、市舶司抽分,如今朝廷岁入已超三千万贯。
这还是因为有大片地区还处於免赋的情况下,等过几年开始全面收税,怕是能够超过六千万贯。
黄丹真正在意的还是时间—三年的时间太长,这期间谁又知道会发生那些变故。
但他也知道这事急不得,毕竟海军不同於陆军,光是那能够远航的船,就不是短时间內能够做出出来的。
他给韩世忠回信,表示会找岳飞商议此时,到时候最少能够拨內帑五十万贯作为启动资金,並准其调用天元门匠作部所有船舶图谱、工匠。
末尾加了一句:“倭事紧急,可先组建快船队,巡防东海,清剿匪类。”
第三封是杜敬从阴山发来的,信中详细匯报了草原局势:
【塔塔儿部蔑兀真笑里徒果然在整合各部,已暗中联络弘吉刺部、札答阑部,试图结成联盟对抗大申影响。
克烈部忽儿札胡思態度暖昧,既答应参加会盟,又暗中与塔塔儿使者会面。
只有蔑儿乞部脱黑脱阿態度明確只要大申支持他报仇,他愿为前锋。
杜敬建议,会盟时间定在二月初二龙抬头,地点选在阴山南麓的敕勒川,那里水草丰美,地势开阔,可容万骑驰骋。】
黄丹批覆:“儘可能安抚住各个部落,等会盟之日我会亲自过去。”
第四封是泉州外事堂长老送来的,他们已找到那个大食商人,名为“易下拉欣”,祖籍波斯,常在泉州、广州、占城之间贸易。
易卜拉欣愿意提供所有南洋航线的海图、水文资料,甚至愿意亲自领航,但开价极高:钱五万贯,另要市舶司十年免税特权。
更麻烦的是,他要求先付一半定金,且不保证一定能找到镍铁矿因为距离他上次去那座岛,已过去八年,岛上情况可能已变。
“五万贯————”黄丹笑了。
这商人倒是精明,知道奇货可居。
他提笔回覆:“钱可以给,但是免税不行。
若寻得那未知镍铁,再赏五万贯,合计十万贯。
另,问他可认识熟悉倭国航线的舟师?”
最后一封,是黑冰台从高丽送来的密报。
高丽国王王楷去年重病而亡,王太子王明继位。
王楷原本並不看好这位王明,更偏爱次子王曝,甚至產生了易储之念,最终因为朝中大臣郑袭明扶护,这才保住了太子之位。
也是因此,这王明上位之后,便处处听从郑袭明教导,大力扶持文官打压武將。
同时因为早年遭遇,继位后猜忌诸弟,尤其是最受母后宠爱、“有度量、得眾心”的大寧侯王曝,国內动盪不止。
更关键的是,密报中提到,倭国关白藤原忠通的特使上月秘密抵达开京,与高丽高层会面,疑似商议联合对抗大申事宜。
“倭人————果然四处串联。”黄丹將密报在烛火上点燃,看著它化作灰烬。
他铺开一张新的信纸,开始撰写一份全面的《显元八年国策纲要》。从北疆到南海,从草原到海岛,从武备到文教,一条条,一款款,清晰列明。
写至深夜,书房外传来打更声:“三更三点,小心火烛”
黄丹搁下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推开窗户,寒风夹杂著雪花涌入,让他精神一振。
远处,长安城的轮廓在雪夜中隱约可见。
更远处,是沉睡的长安,是广袤的中原,是辽阔的草原,是无垠的大海。
这个世界正在他手中改变,一点一点,坚定不移。
他想起白日里在朱雀大街看到的那些孩童,想起他们游戏时念的童谣:“爪哇再往南,就是神仙乡。”
神仙乡里有没有仙果,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里有镍铁,有资源,有未来。
而大申这条刚刚起航的巨舰,必將乘风破浪,驶向所有未知的彼岸。
雪还在下,悄无声息,覆盖万物。
但雪层之下,春芽已在萌动。
显元八年正月十五,长安城。
元夕的灯火將整座城池照得恍如白昼。
朱雀大街上,各式花灯爭奇斗艳:鲤鱼灯在竹架上摇头摆尾,走马灯旋转著岳家军破金兵的图案,莲花灯层层叠叠绽放如真,更有匠人巧手扎出三丈高的麒麟灯,口中喷吐焰火,引来围观百姓阵阵喝彩。
长安城不设宵禁,宫门前广场上,教坊司搭起戏台,正上演新编的《岳王破虏记》。
当演到黄天盪之战,岳飞单骑冲阵、枪挑金將时,台下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叫好声。
孩童们举著糖葫芦、风车在人群中穿梭,小贩喝著卖汤圆、卖春饼、卖各式小玩意儿,空气中瀰漫著油脂、糖稀和硝烟混合的节日气味。
紫宸殿內却是另一番景象。
虽也张灯结彩,但殿中只坐著寥寥数人。
岳飞换了身絳紫色常服,正与黄丹对弈。棋盘上黑白交错,已至中盘。
何蓟、周迅飞二人坐在下首,面前摊开著厚厚的文书卷宗。
“这么说,倭国那边已有回音?”岳飞落下一子,目光却看向何蓟。
他躬身答道:“回陛下,三日前接到对马岛守备转来的消息。
倭国关白藤原忠通已收到国书,称事关重大,需稟明他国天皇、法皇,並与公卿眾议”。
请求使团暂留对马岛等候,允其一月时间商议回復。”
这对马岛,位於朝鲜半岛和日本岛之间,因为倭国孤悬海外,经高丽到对马岛之后在进入日本道,算是成熟的航道。
“一个月————”黄丹拈起一枚白子,轻轻敲击棋盘,“倒是会拖延。”
周迅飞接口道:“黑冰台在对马岛收买的探子传来密报,藤原忠通收到国书当日,便秘密召见了九州岛几位守护—平忠盛、源为义、藤原秀乡等人。
隨后,平忠盛麾下的三支船队全部召回,停泊在博多港內。
表面看是示弱,实则————”
“实则是在集结兵力,整顿战船。”
岳飞接过话头:“这藤原忠通,打得好算盘。
一边用缓兵之计拖住使团,一边暗中备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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