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未动刀兵江山易主,一纸禪让半炉余烬(1/2)
御膳房送来的松鼠鱖鱼,徐驍一口没动。
鱼搁在桌上,已经凉透了,油花凝成白色的脂块。韩嶗山用银针试过,针尖发黑——果然下了药,是慢性的,剂量算得精准,吃上三个月才会毒发。
“收好。”徐驍说。
韩嶗山將鱼连盘子装进特製的银盒,盒盖扣上时“咔嗒”一声轻响。这是第三件证物。前两件是一壶酒、一碟点心,银针试过,都黑了。
“王爷,咱们还要等多久?”
“等到张巨鹿觉得,下毒这招不管用的时候。”徐驍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鸿臚寺外,禁军巡逻的脚步声比昨日密集了一倍。檐角、巷口,多了些穿常服但腰杆笔直的身影——那是宫中豢养的眼线。软禁已成囚禁,只是窗户纸还没捅破。
“赵篆怕了。”徐驍说。
怕的不止赵篆。
太安城的米价,在赵篆登基第七天,涨到了斗米一千八百文。一个正七品官员的月俸,如今只够买三斗米。
正门外,领賑灾粥的队伍排了三里长。粥棚大锅里,米粒数得清,照得见人影。有个老妇捧著碗,手抖得厉害,忽然把碗一摔,哭喊起来:“这叫什么粥!这是涮锅水!”
人群骚动起来。
守粥棚的兵卒抽刀:“造反吗?!”
刀光一闪,老妇颈间溅出血。人群死寂一瞬,然后爆发出怒吼。饥民像潮水般涌上去,兵卒被淹没,粥棚被推倒,锅砸在地上,那点稀汤寡水流进泥土里。
消息传到宫里时,骚乱已蔓延到三个城门。
赵篆在御书房里走来走去,像困兽:“调禁军!弹压!杀一儆百!”
“陛下,杀不完。”张巨鹿站著没动,“今天杀一百,明天会有一千。今天为了一口粥,明天就会为了一口饭。”
“那怎么办?!让他们把太安城掀了?!”
“开国库和粮仓。”张巨鹿说,“把库存的白银和粮食都拿出来。”
赵篆瞪大眼睛:“那是……最后的底牌了!”
“留底牌,是为了保江山。”张巨鹿看著他,“现在江山要没了,留著那些,给谁?”
国库和粮仓开了。
三百万两白银,十万石粮食,从皇城里运出来。银子堆在户部门口,粮食运到各城门。官员们拿著帐册,一个个登记放賑。
太安城安静了三天。
第四天,问题来了:银子发给百姓,百姓拿著银子去买米,可米铺没米——有也不卖,说要等更高的价。银子转了一圈,又回到几个大粮商手里。粮食发下去,只够每人一天一碗稀粥,喝完了,照样饿。
“他们在囤积居奇。”张巨鹿对赵篆说,“背后有人操控。”
“谁?”
“北凉。裴南苇。”张巨鹿吐出这个名字,“她掌控了江南六成粮源,漕运七成船只。她要太安没米,太安就一粒米也进不来。”
赵篆脸色灰白:“那就……让她卖!朝廷买!多少钱都买!”
“买不了。”户部尚书周延儒跪在地上,声音发虚,“陛下,没银子了。国库那三百万两,昨天……昨天已经用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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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库空了?!”
“国库……”周延儒伏地不起,“空了。”
真的空了。
三百年的离阳王朝,到最后,连让百姓吃顿饱饭的银子都拿不出。
消息传到北凉时,徐梓安正在喝药。
药很苦,他一口一口咽下去,眉头都没皱。徐渭熊在旁边念信,念到“太安国库已空,饥民围堵户部衙门”,他抬手示意停下。
“裴南苇做得够狠。”他说。
“是不是……太狠了些?”徐渭熊低声,“饿死的人,越来越多。”
徐梓安看著药碗里自己的倒影,那张脸瘦得脱形,眼窝深陷。他咳了几声,才说:“姐,离阳不倒,死的人会更多。北莽若胜南下会死人,西楚復国会死人,天下大乱会死人……现在死几千几万,將来要死几十万、几百万。”
他放下药碗:“告诉裴南苇,可以开始第二步了。”
“第二步?”
“卖粮。”徐梓安说,“用北凉通宝买。告诉太安城的百姓,只要拿著离阳的房契、地契、借据,来换北凉通宝,就能买到平价粮。”
徐渭熊一怔,隨即明白过来。
这不是卖粮。
这是用粮食,换走太安城百姓对离阳最后一点念想——他们的產业,他们的根基,他们祖祖辈辈攒下的家业。等这些东西都换成北凉通宝,离阳在这座城里,就什么也不剩了。
“还有,”徐梓安又说,“让顾剑棠动一动。”
“动?”
“他的人马在辽东憋了这么久,该出来走走了。”徐梓安闭上眼睛,“告诉他,只要他带兵南下,做出要勤王的架势——不必真来,做做样子就行——北凉就承认他对辽东的统辖,十年內不涉足辽东一步。”
“他会答应?”
“他会。”徐梓安说,“顾剑棠等了半辈子,等的就是这个机会。一个名正言顺,割据辽东的机会。”
信送出去了。
七天后,太安传来消息:顾剑棠命手下心腹点兵五万,號称“清君侧”,南下太安。每日行军三十里,慢得像游山玩水。
同日,太安城东市口,掛出第一块牌子:“凭北凉通宝,可购平价粮——米每斗二百文,盐每斤五十文。”
牌子上写的价,是太安城现价的十分之一。
人群围了里三层外三层,鸦雀无声。然后,第一个人挤出人群,跑到匯通商號在太安的铺子,掏出房契:“换……换北凉通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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