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一叶障目(2/2)
高高在上的窗辅以投射下来的斑驳的影,反而建立起了一种『神域』,成就了这样一处祥和与威严並存的地方。
街区的暴乱暂时还没有传及这里,居民还能自发地在这里虔诚地祷告,哭泣、拥抱……
但显然庞观不属於这里,他急促地推开记忆中的门,从修女的视线死角中溜进了档案室。
档案室里瀰漫著旧纸张和灰尘卷在一起形成的特有气味。男孩的心臟在瘦弱的胸腔里狂跳,每一次搏动都带著一种濒临极限的疲惫感。
“撑住……快要结束了……”
档案室的布局並不复杂。庞观快速扫视著標籤:捐赠记录、人员登记、孤儿领养卷宗……最终,他的目光锁定在角落一个標著“在院儿童-生活档案”的柜子上。
手指在厚厚一叠文件上快速翻动,带起的灰尘让他忍不住咳嗽起来。艾比……艾尔文……艾米莉亚……艾登……
找到了!
艾米·汉森(aimee hansen)
入院日期:【三个月前】
房间號:【b-12】
备註:【特殊观察、沉默寡言。夜间偶有异常低语,內容不明。修女说,其有时对镜中倒影表现出强烈恐惧或產生对话跡象,已安排心理辅导。】
心理辅导记录:
心理治疗师:“艾米,你好。他们说你有个別人都看不见的好朋友。”
艾米:“是的,祂经常在镜中出现。祂长得很恐怖……但我觉得祂很可怜,那浑身夸张和噁心的烧伤,让我忍不住去安慰祂。”
心理治疗师(对护士):“看看他的档案,身边有没有发生过什么烧死人或者人大面积烧伤的案件。”
心理治疗师:“艾米,那祂有回覆你什么吗?”
艾米:“祂说,祂很快就要借用我的身体,到时候我的一切烦恼都会消失。”
心理治疗师:“祂会经常出现吗?”
艾米:“不,祂只在我感到孤独与悲伤时出现,就像我的好朋友。”
心理治疗师:“你害怕祂吗?”
艾米:“起初会,但很快就不会了,因为我感觉祂是我的好朋友。祂会安慰我,静静陪伴我。”
……
记录到此戛然而止了。
那面存在於房间b-12的镜子,是否是红头怪人创造这个陷阱世界的出入口呢?
庞观不再犹豫,福利院的结构图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他转身衝出房间。
眼前开始冒出黑点,胃里传来强烈的呕吐情绪。庞观硬生生压制著这些,继续向前跑去。
b-12近在眼前!
“你在找什么?”
女声突兀响起,明明温柔,但在庞观听来却带著一种阴冷意味。
他索性不以回答,向著屋內衝去!
“別进去!”
女声喝道,但庞观没有理睬,他衝进了那扇门,转手锁上!
“咔噠!”
门锁落下的声音显得格外清脆。
“开门!艾米!你在里面做什么?”沉重的门板在她的拍打下震颤著,修女的声音失去了之前的温柔,带著一丝急促和不易察觉的恐慌。
庞观根本无暇他顾。他剧烈地喘息著,眼前阵阵发黑。但他强撑著用布满血丝的双眼盯住房內唯一的那面旧镜子。
就是它!它一定是通往现实的出口,是红头怪人在这个陷阱世界设置的“后门”或关键节点!
祂需要这个通道来维持循环,也需要它来……观察猎物,或者回收什么。
门外的拍打声变成了撞击。
修女的声音变得尖利:“艾米!出来!那不是你该碰的东西!快开门!”
不能再等了!庞观踉蹌著扑到镜子前。
镜面映照出他此刻苍白、惊恐、属於艾米的稚嫩脸庞。
“镜子……通道……”庞观嘶哑地低语,手指颤抖著触摸镜面。他尝试集中精神,呼唤体內残存的、来自“兽”的力量,试图像之前感应【战爭】规则那样去撬动这面镜子。
一丝灼热感在他指尖凝聚,试图渗入镜面。
“嗡——!”
镜面猛地一震!
整个镜面瞬间变得模糊、扭曲!
镜中艾米的倒影疯狂地扭动,最后变成一片混沌的漩涡……
漩涡中心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成功了?!庞观心中狂喜。
“不——!!!”
门外传来修女一声悽厉的尖叫,紧接著是某种……血肉与骨骼被强行撕裂挤的声音!
“轰——!!”
门板向內爆裂开来!
“修女”身体膨胀了数倍。
她的脸如同融化的蜡般向下流淌!她的手臂……或者说肢节,正以反关节的形態高高扬起,朝著庞观的后心狠狠抓来!
生死一线!
庞观爆发出最后的力气,將所有的意志、所有的求生欲、连同那丝微弱的“兽”之火焰,决绝地撞向那个镜面漩涡!
……
男孩的身体过於疲惫,以至於庞观根本没意识到……修女在喊什么。
她喊著,“艾米”。
那个本该被红头怪人寄身的男孩的名字。
庞观凭什么能是艾米?
凭他寄身的这个男孩?不,庞观知道这个男孩的脸,他不可能是艾米。
那为什么?
“为什么……”颈后,传来了轻微的声音,那属於一个男孩。
隨著这句轻微的质询,庞观僵在了原地。
『他亲人的死亡和母亲的重病都是我做的』。
这句话是不是很耳熟……就像报纸念出来的故事那样。
他的灵魂被猛地掀飞!
他这才看清了,那一直覆上自己眼睛的属於小男孩的手。
是它,让自己一头扎进了这个一叶障目的结局。
红头怪人,这个军人很有作为编导的天赋。
祂策划了一场棋局,只为织造一个让自己迷失在这里的循环。
……
修女逐渐恢復了正常,她看著倒在血泊中的『艾米』,陡然发出一声尖叫!
一群医生冲了进来,神情紧张的她们,开始了一场小手术。
“今天那街道的死了几百人,太恐怖了。”
“还好,那两个凶犯统统被烧死了。”
“听说……有人將那尸体抗走埋了。”
“埋了……为什么要给那种畜生收尸?”
她们一边閒聊,一边为这对畸形儿做著分离手术。
……
庞观,或者说庞观向这盘棋局中投入的思绪,將在这里,以『汉克』的身份继续活下去。
直到最后,与新的神父同归於尽,一同被埋入孤冢。
然后,新的庞观进入进来,有了新的神父,经过鬼屋,经过被诬陷,经过已经被註定好的对抗与解密。
又重复了这个结局,开始了新的循环。
怪不得他会对畸形儿的尸骨有所感应。
那个孤冢,埋满了他与祂的尸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