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棋逢毒士,酒煮乱局(1/2)
第137章 棋逢毒士,酒煮乱局
长安城內,表面波澜不惊。
密会蔡邕,也已是六日之前。
这六日间,楚夜在西市刻意製造紈絝子弟假象,白日遛鸟赏花,每晚必定流连酒肆,通宵达旦地听曲饮酒,儼然已成习惯。
董卓埋在其身边的十余名探子,起初还能事无巨细地回报,到后来,回报之语皆成了“今日瓦肆听曲”、“今夜又是烂醉如泥”。
董卓亦放鬆了警惕,以为这就真是个不知死活的穷酸使者,只为见见世面罢了。
殊不知,正是在这浮华浪荡的表象之下,一张针对西凉铁骑的大网,已悄然找到了那个最重要的线头。
六日之后。
李儒看著最新的密报,终是百思不得其解。
“盛名之下,其实难副,莫非真是紈絝子弟,来长安开眼界?”
六日鬆弛,满城皆有些懈怠。
长安上下,目光自楚夜身上移开,又望向西凉边患。
唯独赵云知晓。
脚下每行一步,这长安舆图上,便会多一个硃笔勾红处。
看似平静,乃是等一巨石,砸碎这如镜水面。
入夜,道观客房。
楚夜凭窗而立,遥望相国府方向那片不夜天光,久久不语。
赵云眉关深锁,立於其后。
“军师,王司徒的捧杀之计,虽离间了那吕、董二人,但董卓其人,虎狼也,生性多疑,未必真信。况且,尚有李儒在侧,此人眼毒,我们所行之事,只怕未必瞒得过他。”
楚夜缓缓转身。
“子龙,钓鱼,需先备饵,再观水流,最后,才是寻那鱼之所在。”
——
“王司徒与那貂蝉姑娘,不过是饵。”
“这朝堂之上,捧杀离间,分化其心,亦不过是搅动水流罢了。”
赵云不解:“那,鱼在何处?”
楚夜笑了笑。
“李儒,乃董卓心腹,二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此人早已与董卓这艘破船,绑於一处。船沉,他必亡。故,他定会死保董卓。”
“然,董卓帐下,尚有一人。此人,智谋不在李儒之下,行事却更为狠毒,眼光亦更为长远。”
赵云目光一凝,问道:“军师所言————莫非是那西凉毒士,贾詡?”
“正是此人。”
楚夜微微頷首,沉声道:“我观此人数日,其行藏於锋芒之下,其谋匿於不言之中。”
“此人,非为董卓谋,乃为自谋。他更像一个端坐於堤岸之上,冷眼静观滔天洪水,盘算自家退路的看客。”
“一个隨时准备弃船而去的聪明人。”
楚夜抬眼望向赵云,目光锐利。
“子龙可知,这浊浪滔天的大船之上,最先淹死的,往往不是愚人,而是那些誓与船共存亡的忠勇之士。”
“而最聪明的那个,早已备好了换乘的扁舟。”
“今夜,我便要去见见,这位“聪明人”。”
楚夜拿起桌上一顶斗笠,戴於头上,遮住半张脸。
“子龙,你於观外接应。”
“城西,河西酒肆。若子时我未归,便自行离去,返回鄴城。”
赵云闻言,眉头一肃,踏前一步。
“军师,此去甚危。那贾詡若心怀鬼胎,於酒肆设伏,恐为不善。”
楚夜摆手。
“贾詡不会设伏。”
“他眼中,楚夜不过閒棋。”
“能辨明,却不敢轻试。”
楚夜话毕,推门。
身影,融入夜色。
相国府,议事厅。
“相国,刘备那位军师已在长安游荡六日。”
李儒立在舆图之前,面上忧色甚重。
“楚夜此人看来閒散,所见皆是贩夫走卒,所听莫过於市井趣闻。”
“但我心中难安。恐是示人以弱,內藏攻心之计。”
“不如先拿下此人,免得夜长梦多。”
——
董卓把玩手中琉璃盏,闻言只是笑了一声。
“文优何必多心?不过求活的穷酸使者。”
他放下酒盏,目光越过长安城,落在舆图西侧。
“楚夜不过一儒生,既入我长安,杀之如屠鸡犬。”
“只是韩遂马腾二贼,於金城厉兵秣马,意图不轨。”
“关中主力,皆需防备此二人。”
“此刻若是激怒关东鼠辈,逼得彼辈与刘备联手,两线受敌,才是麻烦。”
董卓眯起眼睛。
“留著他!”
“此子在京,便是刘备在我手中最为得力的人质。刘备不仅不敢妄动,反能以此猜忌袁绍、离间联军。”
“——这叫养寇自重!”
主意已决,不容置疑。
李儒闻言,欲言又止,终究只能躬身一礼:“相国高见————儒听命。”
李儒领命而出,行至府宅花园迴廊,眉头仍未舒展。
忽闻前方一阵喧譁。
“中了!又中了!”
循声望去,池畔正立著一人,竟是受封不久的渭阳君一董白。
这名尚不及笄的少女,正握著一张满布金宝的精巧弹弓,不住向池中射去。
池水早没了清幽。弹丸所落之处,赤鲤翻肚,碎锦漂零,满池血污煞是刺眼。周围奴僕噤若寒蝉,不敢作声。
“好!”董白拍掌大笑,指著池中浮尸,口中话语,却令刚走近的李儒骤然变色。
“爷爷昨夜醉酒可说了,这朝廷重臣,就跟这一池子只会张嘴等食的鱼一样。养肥了不杀,还有何用?”
—一相国酒后狂言,竟从这骄纵孙女口中,一字不爽地泄露於庭院眾奴之前?!
李儒心头狂震。董府內禁,何时已成了漏风之墙?
他按捺不住,上前两步,厉声喝止:“渭阳君!朝中忠奸岂可妄言?此乃至尊禁苑,杀生取乐,成何体统!”
哪知董白不但毫无惧色,反而转过身,將下巴仰得比董卓更高。她漫不经心地晃著手中弹弓,冷眼看著这位权倾朝野的大人。
“体统?李大人说笑了。”
“爷爷的天下,也就是我董家的天下。我想杀这池子里的鱼,或是想换了这府里的哪个奴————”
“——还不全凭本君,高兴与否?”
说罢,根本不理会李儒已变得铁青的脸,又是一丸射出,再造杀孽。
李儒定定站著,看著这对肆无忌惮的祖孙的背影,只觉一股寒意正如这关中冷风,直透骨髓。
外有强敌未平,內有蛀虫已生。
这看似铁铸一般的并州狼巢,大厦之倾,或许只在顷刻。
他无言再劝,只能垂下头,快步隱入廊影深处。
长安西市,河西酒肆。
二楼雅间,並无他客,仅一木案,对置两盏清酒。
贾詡独坐,神色泰然,倒似是专候贵客。
足音响起。
帘櫳掀去,楚夜一身布衫,也不遮面,直入雅间。
他无半分客套虚礼,直在那贾詡对面坦然而坐。
“文和先生。”
楚夜语调平淡。
——
“装病的滋味,好受么?”
贾詡仿若未闻,只微微屈起食指,在案上轻扣两记。
“客既来了,茶便太少了。玄明先生不在相府面前演那紈絝戏码,倒来拆我这几招拙劣的避祸棋?”
楚夜闻言,只是淡然一笑。
“董太师若有不测,李文优必以死相殉。”
“吕布狼子野心,与并州旧部早已对那凉州兵权虎视眈眈。在这朝堂新局,断无先生立锥地。”
语到此间,楚夜目光渐冷轻声道:“至於李傕郭汜,不过杀才。”
“若了了领头羊,这数十万凉州虎狼,便是入栏待宰的结局。”
“先生满腹毒计,自可一走了之,做个山林野叟。但文和先生甘心如此么?”
贾詡面色波澜不惊,眼皮却是微不可察地一跳。
此言正中死穴。
毒士之毒,在於若不能执棋,便毁了棋盘。
他贾詡装病,是在等那个让他不必逃,反而能更进一步的机会。
但他看不到那个机会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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