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画戟为饵,静候夜客(1/2)
第155章 画戟为饵,静候夜客
长安城外百里,渭水之畔,一处荒僻山谷。
数十骑人马围著一堆將熄的篝火,人人盔甲残破,面带风霜。
身下马匹,亦是瘦骨嶙嶙。
为首一人,身形魁梧已极,即便坐於地上,亦比常人高出一头。
他头顶紫金冠歪在一旁,长发凌乱披散。
偶尔自髮丝缝隙间露出的眼眸,依旧如鹰隼般锐利,只是其中多了几分血丝与疲惫。
正是自长安败逃的吕布。
李傕、郭汜联手反扑,让他生平第一次,尝到眾叛亲离,一败涂地的滋味。
并州狼骑与陷阵营的子弟,折损殆尽。
张辽为掩护自己,亦与大部队失散,至今生死未下,查无归期。
身旁,高顺递上一块烤乾的肉脯,开口道:“將军,我等仅余不足五十骑。粮草,明日便会断绝。”
吕布未接肉脯,只望著跳动的火星久久不语。
高顺见状,喉间一哽,继续低声稟报导:“斥候回报,长安北门至今仍被李催大军封锁。文远將军————依旧毫无音讯。”
高顺所言,亦是吕布此行最痛之处。
吕布攥紧的手缓缓抬起,终是將高顺递来的肉脯推开。
噼啪一声。
篝火中最后一块枯木断裂,溅起几点残红,旋即隱入黑暗。
吕布的目光,亦隨著那余烬一同沉下。
前路何在?
往北是袁绍。
那廝名门之后,心胸狭窄,外宽內忌。我此时前去,不过自投罗网。
往东是曹操。
那曹孟德虽有几分梟雄气概,然虎牢关下结怨甚深,此去,亦是死路一条。
唯余一条路————
思虑万千,他最终想起一个名字一张邈。
“陈留太守张邈,重义轻利,或可容我等暂歇————”
“只是————此去路途遥远,李傕、郭汜之追兵如芒在背,死死咬住不放。若无外力,恐难脱身。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吕布望向身旁高顺,沉声道:“传令下去,全军往东,去陈留。另遣斥候沿途探查,若遇大股兵马,切勿硬碰,绕道便是。”
话音刚落,谷外蹄声乍起,杂乱而急促,伴隨著兵刃撞击的鏘鏘声。
“有敌袭!全军戒备!”
高顺猛抽腰刀,挡在吕布身前。
几十名残卒亦是强撑病体,纷纷举兵对外,如临大敌。
吕布按剑而立,如山屹然。
谷口处,一骑破雾而来,人马皆血。
战马悲鸣跪倒,那將滚落尘埃,虽创口满背,然声若洪钟:“温侯——文远归来!”
吕布抢步而出,那虎掌一探,生生將摇摇欲坠的张辽提起。
“文远?”
张辽单膝难跪,只得勉强撑剑,喘息剧烈:“贼將內乱,武库起了大火。辽藉此机,趁火夺得粮车数乘,杀开血路!”
他回指身后。
十数残骑驱赶几车粮草,皆有烟燻火燎之色,踉蹌入谷。
高顺拔出佩刀,挑开油布一角。
粟米、干肉,皆是上品军粮。
眾皆大喜过望,眼中贪光大盛,却也只是看向吕布,不敢擅动。
张辽喘著气,补充道:“温侯,並非文远侥倖。那粮车之上....
....车辙印极怪,似是刚从库中推出来的新痕,全无远行泥垢。”
闻言,吕布双目微眯。
高顺也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有一丝惊慌:“將军,这————怕是有人早已在等咱们?”
吕布却只是那一瞬间的面色阴沉,隨即將那块乾粮饼一把抓在手里,狠狠地撕下一块。
“管他谁设的局。”
他眸光於那粮车新旧车辙之间一扫而过,狼狠撕下一块风於肉脯,塞进口中。
“既然有人把饭餵到嘴边了,不吃,岂不是拂了人家美意?”
只是那冷笑声中,未必有几分劫后余生的欢喜,倒更多是洞若观火的森然嘲弄。
李傕郭汜的內乱,岂会如此巧合,这车辙怎又如此之深?
只是,虎落平阳,犬彘安得辨其牙?
吕布猛一挥手,断了正要说话的高顺,断喝道:“既是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一分食之!”
“养足气力,才好杀人!就算是断头饭,也得给本將军吃饱了再上路!”
言罢,他不再多看一眼那也许便是“饵”的粮草。
只大步跨回篝火之旁,將腰间早已空置的酒袋,狠狠摔於青石之上。
粮既入腹,这“人情”便是欠下了。
也罢。
不管前方是谁在烹这锅肉————他吕奉先的方天画戟,都得亲自去挑开锅盖看一看。
“文远、伯平。”
“在!”
“整军!半个时辰后——拔营往东!”
“某倒要看看,前方路上,究竟还有何“故人”————在为我吕布指路!”
数日后,官渡之北,一处荒僻驛站前。
一名负责警戒的斥候滚鞍下马,疾奔而回。
“报!將军,前方官道之上,路遇一支车队,自称受故人之託,在此相候!”
吕布眉头一皱:“故人?”
“观其车辙標识,乃自鄴城而来。”
鄴城————
刘备!
吕布的虎目之中,寒光一闪。
虎牢之败,犹在昨日,如一根毒刺深埋心底,触之则痛彻骨髓。
那莽夫之矛,悍勇绝伦。
那长髯之刀,神鬼莫测。
更有刘备其人————其剑不出则已,一出则断人生机。
然此三人,尚在明处。
真正令人不寒而慄的,是那藏於阵后,始终未发一言的青衫军师。
吕布下意识地摸了摸头顶。
冠冕落地之耻,犹胜百创之痛。
吕布声带嘶沙。
“他遣人在此,意欲何为?莫非————是来送我最后一程么?”
赤兔马似感其主心意,发出一声躁动不安的长嘶。
吕布却冷笑一声,翻身上马。
“去看看,他麾下说客,又能为我送来何等好处!”
驛站外,官道之上。
一辆吱呀作响的马车,独独横在路中央。
简雍斜靠在车厢里,摇著蒲扇。
他缓缓睁眼,但觉数十骑刀锋森寒,杀意逼人。
高顺横戟於前,厉声喝道:“来者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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