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画戟为饵,静候夜客(2/2)
简雍目光越过画戟,投向其后的吕布,略一拱手:“温侯,別来无恙。”
“我家军师知温侯此行劳顿,特遣在下,在此备下薄酒,聊作接风洗尘。”
吕布面无表情。
——
他手中画戟轻点地面。
赤兔马不安地刨著前蹄,鼻中喷气。
简雍摇著蒲扇,似未察觉:“我家军师有言,猛虎既已出笼,岂有再入他人藩篱之理?”
“温侯神勇,若往关东投袁绍曹操之流,不过是为人鹰犬。何不另寻山林,自成霸业?”
说罢,他向前一步,自怀中取出一卷绢布,亲手展开。
月下一幅精细舆图,山林溪涧详尽至极,皆如眼前亲见。
简雍以指点划:“將军若取陈留,此三处坞堡,乃其咽喉要害。將军可引奇兵,昼伏夜出,三日之內————”
话音未落,一股冰寒之气已锁住他的咽喉。
吕布已至他身前,那根画戟锋刃,距其脖颈不足一寸。
“楚玄明既能算尽陈留虚实,又何必赠图於我?”
吕布的话语低沉,不带波澜。
“以他麾下关张赵之勇,取此地,易如反掌。他如此大费周章,就不怕我吕布取了陈留,调转大军,先踏平鄴城么?”
身后高顺等人亦隨之手按兵刃。
简雍脸上那份懒散未褪分毫。
蒲扇轻摇,將戟锋推开寸许。
“温侯此问,恕宪和不能答。”
他直视吕布。“我家军师只问温侯一件事一”
“长安城中,那些未能隨將军突围的伤残旧部,及其家小,温侯欲尽数弃之乎?”
吕布握戟之手猛然一颤。
简雍微微躬身,语声復归平缓:“我家主人仁德,已遣人入长安,暗中庇护將军旧部家小。將军若取陈留,则彼辈有安身之所。將军若取冀州,则此辈忠良,恐將尽为凉州恶犬所食。”
“说服饿虎,非以言辞,乃断其归路,再予其唯一生门。我家主公言,將军乃盖世英雄,断不会为一己之私,置麾下忠魂於不顾。”
吕布久久佇立,手中画戟缓缓垂下。
他再次俯瞰那捲舆图,眼神深邃。
此时,简雍適时补上一句,“我家军师还言,此番布置,於將军,是雪中送炭;於我家主公,是各取所需。待温侯於中原搅动风云,河北自可安稳。此中关节,想必温侯洞若观火。”
闻言,吕布忽而仰天长笑,声震四野,笑声中满是自嘲。
“好!好一个楚玄明!”
“好一个“猛虎出笼,岂有再入藩篱”!”
“好一个各取所需”!”
笑声止歇,他一把夺过舆图,收入怀中。
虎目灼灼,盯住简雍。
“还报汝家军师!”
“长安城中那份人情,今日算是还了。此图,我吕布受了!”
他翻身上马,画戟遥指东方。
“也替我传一言与他一”
赤兔马人立而起,发出惊天长嘶。
吕布的声音豪气干云,再无半分颓唐。
“我吕布,非是为人看守门户之鹰犬!”
“此番取陈留,是这天下,也合该有我吕奉先的一席之地!”
话毕,赤兔马长嘶一声,捲起一道烟尘,向东而去。
驛站外,夜风淒冷,只余简雍与一辆孤零零的马车。
简雍望向吕布远去方向,敛去笑意,面露凝重。
——
“虎已出笼————且看中原那片林子,经不经得起此番折腾。”
他不再耽搁,扶正纶巾,钻入车厢,对车夫沉声道:“星夜兼程,速回鄴城。”
三日之后,夜深。
鄴城,州牧府书房,烛火孤寂。
刘备与楚夜对坐於堪舆图前,一局未终。
刘备手中一枚白子,悬於空中,迟迟未落。
他忧心忡忡道:“四弟,大战將至,无论是张儁乂这颗心腹之患,还是宪和那边...皆如悬顶之剑,令我寢食难安。”
“吕布狼子野心,张郃心怀旧怨。”
他看向楚夜:“此二计若有一不谐,则我等腹背受敌————”
楚夜端坐不动,只將一枚黑子从棋盒中取出,於指尖缓缓摩挲。
“大哥,”他声如静水,“落子无悔。棋子离手,静候便是。”
刘备一声长嘆,正欲再言。
门外一名甲士急步而来,其声压抑不住兴奋:“启稟主公,军师!影阁密使,求见!”
刘备闻言,与楚夜对视一眼,二人心中皆已瞭然。
片刻后,貂蝉一身緇衣,静默如影,步入堂中。
她未多言,只自怀中取出一物,双手呈上。
那是一面袁军將领令牌,其上,正刻著一个“邻”字。
她语声如冰道:“主公,张郃已尽起麾下三千残部,兵指上党!”
刘备頷首,將令牌放回案上,对著貂蝉温声道:“辛苦,姑娘且先去歇息。”
待貂蝉退下,刘备重新落座,眉头復又微蹙。
“张儁乂此患已解,然宪和那边,依旧音讯杳然,毫无消息————”
“吕布狼子野心,此虎若不能为我所用,终究是个大患。”
楚夜闻言,只淡淡一笑:“大哥宽心。”
“该来的,马上就到。”
话音刚落。
门外忽闻甲士脚步急促,其声比之前更为激动,“启稟主公!军师!简从事回来了!”
门开,简雍一身风尘,步入堂內。
他面上虽有倦色,然眉宇间的散漫笑意,不减分毫。
未及行礼,简雍已自怀中取出一卷物事,置於案上。
—正是那捲,楚夜赠予吕布的充州舆图。
图上山川依旧,却多了一行硃笔狼毫,其字龙飞凤舞,力透绢背。”
一昔日人情已还,他日沙场再见,各凭天命!”
“主公,军师。”
简雍拂去衣上尘土,寻一席位坐下,自取茶盏,一饮而尽。
“倒也未负所託,那头虓虎此刻已往兗州去了。”
说罢,简雍便將驛站如何相逢,如何对答,一一稟明。
刘备听罢,缓缓拿起那捲舆图,审视良久,终长舒一口气。
他再看向案上那面张郃的令牌,胸中鬱结之气,此刻尽数吐出。
两步暗棋,皆已落子。
內外之患,一併而解!
“——好!”
一声断喝,刘备霍然起身,一掌重重拍在案上。
他双目之中,精光暴涨,再无半分忧虑。
“传我將令!”
“全军整备,三日之后,兵分两路!”
”
—三日之后,尽起大军,共猎河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