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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间5:龙穴低语、鸦眼航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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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间五-1:龙穴低语(伊耿歷298年)

导语:黑暗里藏著比鬼魂更可怕的东西——是压低声音的密谋,是把活人当作棋子的低语。而我只是个躲在柱子后的女孩,握紧了拳头,把那些我听不懂却让我浑身发冷的话,像缝衣针一样一根根钉进心里。

(pov:艾莉亚·史塔克)

黑暗是她的斗篷。

艾莉亚·史塔克紧紧贴在龙穴废墟一根冰凉的断柱后面,屏住呼吸,像西利欧教她的那样——静如影。她下午躲开茉丹修女,溜进这迷宫般的红堡地下,本是为了甩开所有人,自己练习水舞者的步子。可现在,她只庆幸自己动作够轻。

脚步声和压低的谈话声从远处传来,在空旷的、充满回音的石头洞穴里显得格外清晰。她慢慢探出一点点头,从石柱的裂缝望过去。远处一处稍微完整些的拱廊下,摆著一盏小油灯。灯光只能勉强照亮两个人。一个是异常肥胖的男人,穿著顏色花哨得像盛夏群岛鸚鵡的外袍,即使在昏暗中也显得扎眼。另一个人则让艾莉亚感到一阵奇怪的熟悉——他身材粗壮,披著皮製的半身斗篷,穿著厚重靴子,但他的脚移动时却几乎无声。钢头盔遮住了大半张脸,但能看到带伤疤的下巴和一撮短须。他穿著硬皮衣,外罩简单的盔甲,腰间掛著匕首和短剑,看起来就像个普通士兵或者佣兵。可艾莉亚知道,在晚上、在这种地方、用这种声音说话的人,一定在进行不想让別人知道的谈话。父亲说过,国王的宫廷里充满了秘密。

她缩回来,把自己更深地藏进阴影里,只用耳朵捕捉那些飘过来的词语。声音在巨大的石穴里迴荡,带著诡异的混响。“……太快了,”那个粗壮男人的声音从钢盔下传来,低沉而带著某种奇怪的韵律,“狮子和狼的爭斗不该这么早开始。这会打乱……更重要的棋局。”“是那头老狮子失去了耐心,”胖子的声音低沉,带著奇怪的口音,像是在咀嚼甜腻的糕点,“还是那只北方狼闻到了不该闻的气味?他在查琼恩·艾林的事,这很麻烦。”艾莉亚的心猛地一跳。狮子和狼。他们在说兰尼斯特和史塔克!还有琼恩·艾林……那个死去的首相。父亲这些天確实总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眉头紧锁。“麻烦总是接踵而至,”粗壮男人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像在陈述天气,“就像我们多年前留在东方棋盘上的那枚……本应被遗忘的棋子。他似乎不甘於被淘汰。”“那枚带著古老而麻烦姓氏的棋子?”胖子的语气带上了一丝恼怒,“我以为他早已腐朽。但现在,他不仅在多斯拉克草原上搅动风云,甚至让那位以勇力著称的马王都吃了暗亏。这不再是一枚安静的弃子,而是……一个不確定的变数。”“变数可以用更大的不確定性来对冲。”粗壮男人的声音依旧平稳,“有趣的是,他似乎学到了一点粗浅的障眼法。他把最醒目的旗帜移向了科霍尔方向,试图迷惑观眾的眼睛。”胖子哼了一声,声音里带著油腻的讥誚:“稚嫩。科霍尔除了刀剑和佣兵,还有什么能吸引一只流亡的渡鸦?他真正渴望的巢穴,只会是能让他重获力量,或清算旧债的地方……比如,那些被诅咒的、无人敢涉足的古老废墟。我敢用我所有的香料打赌,他本人此刻就在那烟雾之后。”艾莉亚听得半懂不懂。古老的姓氏?渡鸦?废墟?听起来像个可怕的故事。还有多斯拉克海,这些人是在说遥远东方的事,可为什么听起来这么危险?“无论他是否能活著回来,也无论他是否真的从废墟中带回了什么,过度的活力都是一种需要修剪的枝杈。”粗壮男人的声音低了下去,带著一种冰冷的精確,“我已经通过某些……古老而安静的渠道,让一位对不寻常古物有独特品味的收藏家,留意到可能从东边某些险地返航的、值得关注的船只。那位收藏家品味刁钻,且从不介意获取途径。如果我们的棋子真的找到了什么,他会是一位完美的……鑑定者与回收者。”“你是指那位铁群岛的流亡船长?那个被称为鸦眼的疯子?”胖子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权衡,“那是把双刃剑,我的朋友。小心伤到自己。”“疯子有疯子的用处,”粗壮男人轻声说,仿佛在分享一个秘密,“他们能完成体面人无法下手的工作,並自然而然地吸引所有的视线与谴责。无论最终是谁倒下,棋盘都会变得更清晰,更易於……规划。狮子和狼在这里撕咬,龙在东方孕育,海怪在海上逡巡……而真正的园丁,需要的是一个整洁有序的花园,不是疯长的荆棘与四处溅射的火星。我们得修剪,耐心地修剪。”油灯的火苗猛地跳跃了一下,將两人扭曲的影子陡然放大,投在布满龙鳞状雕刻的墙壁上,那影子巨大而狰狞,像两只正在密谋分食猎物的怪兽。艾莉亚感到一阵寒意顺著脊椎爬上来,比龙穴里的冷风更刺骨。她听懂了最后的部分:这个粗壮男人,在安排很远地方的人互相廝杀,就像……就像乔佛里王子让马林爵士去打托曼的侍从一样。只是这个更大,更冰冷,牵扯到她父亲和那些“狮子”,还有东方遥远的“渡鸦”和“鸦眼”。“但愿你的蜘蛛网足够坚韧,能承受住东西两面的风暴,”胖子最后说,语气恢復了那种圆滑,“现在的风越来越不对劲了,从狭海两边吹来的都是。”脚步声再次响起,朝著另一个方向远去,灯光也隨之移动、暗淡,最终被无边的黑暗吞没。直到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艾莉亚又等了很久,才慢慢从藏身之处爬出来。她的腿因为长时间蜷缩而发麻,心臟在胸腔里怦怦直跳。龙穴里只剩下永恆的滴水声和她自己细微的呼吸。刚才听到的那些话——关於父亲和兰尼斯特,关於琼恩·艾林,关於东方遥远的“棋子”和“疯子”——像一堆冰冷的、边缘锋利的碎片塞在她脑子里,拼凑不出完整的图画,却扎得人生疼。她不喜欢那个粗壮男人。他说话的方式让她想起地窖里滑溜溜的石头,还有老鼠悄悄爬过的声音。还有那个胖子,笑起来一定像奶油蛋糕,但说出来的话却像毒药。艾莉亚转过身,开始凭著记忆在绝对的黑暗里摸索著向外走。她得回去了,不然修女会大喊大叫。但离开前,她停下脚步,对著粗壮男人和胖子刚才站立的黑暗拱廊方向,用力地、无声地挥了挥拳头。总有一天,她想,等我像西利欧一样厉害,我要让这些在暗地里用別人当棋子、说这些可怕事情的傢伙,都再也耍不了阴谋。她把这个念头紧紧攥在手心,像握著一把刚磨利的缝衣针,然后悄无声息地溜出了龙穴,把阴谋的低语和怪兽般的影子,留在了身后永恆的黑暗里。

幕间五-2:鸦眼航程(伊耿歷297-298年)

导语:他们说被放逐者会梦见归乡。而我梦见的是血与號角,是龙王们亲手锻造的火焰,还有我那些亲爱的兄弟们跪在我脚下的模样。

(pov:攸伦·葛雷乔伊)

盐风是第一个祭品。

寧静號的甲板在风暴中如醉汉般摇摆,黑色的船帆鼓胀如垂死巨兽的肺。攸伦·葛雷乔伊站在舵轮旁,蓝色嘴唇弯成一个愉悦的弧度。他不需要绑住自己——他的双脚仿佛生在甲板上,隨著海浪的节奏自然起伏,仿佛他不是在驾驭风暴,而是风暴在托举著他。

他抬起右手,做了个简洁的手势。

两个水手——他们的嘴巴永远紧闭,因为里面没有舌头——拖著一个男人来到船尾。盐风·梭伦,他这样叫他,因为他的尿总是太咸。这是个新来的,还没经过“处理”,所以还能发出声音。此刻这个声音正哭喊著,语无伦次地求饶。

“船长,我错了,我不该藏那块金子——”

“藏?”攸伦歪了歪头,黑色眼罩下的皮肤隱隱发痒,“不,不,你不是小偷。你是礼物。”

他用戴著镶钉皮手套的手拍了拍盐风的脸颊。男人的皮肤冰凉,带著將死之人的潮湿。攸伦右眼中的世界清晰得刺眼——他能看见盐风毛孔中渗出的恐惧,能看见他心臟在胸腔里狂跳的轮廓,能看见那些依附在他灵魂上的、暗淡如污渍的罪孽。

多美啊。

“你知道风暴之神最喜欢什么吗?”攸伦轻声问,声音近乎温柔,“不是祈祷,不是供奉。是尖叫。”

他点点头。无舌水手將盐风拖到船舷边,用粗糙的绳索绑住他的脚踝。盐风开始挣扎,开始哭嚎,开始呼唤他早已遗忘的七神名字。攸伦闭上眼睛——只用右眼闭上——享受著这音乐。

当他重新睁开眼时,並摘下左眼的眼罩,眼罩下的世界截然不同。

那里没有光线,没有色彩,只有能量的流动。他能“看见”风暴中狂暴的魔力涡流,紫色与暗红交织的闪电在云层中孕育;他能“看见”深海之下古老巨物的沉睡轮廓,它们的梦化作暗流涌上海面;他更能“看见”盐风灵魂中那团微弱的、颤抖的火焰——那是生命的火花,是献给神祇最好的柴薪。

“扔。”攸伦说。

盐风被倒吊著拋入海中。他的尖叫被一个浪头吞没,只剩下一串气泡。攸伦走到船舷边,俯身向下看。在他的左眼的视野里,盐风灵魂的火焰正在熄灭——不是缓慢暗淡,而是被某种贪婪的东西吮吸、吞噬。海面之下,暗红色的触鬚状能量从深处涌上来,缠绕著那团微弱的火光,將它拽向深渊。

作为交换,风暴平息了。

不是逐渐减弱,而是戛然而止。前一秒还在嘶吼的狂风突然变成轻柔的嘆息,翻腾的海面平滑如镜。乌云散开一道缝隙,露出后方冰冷的星辰。

无舌水手们跪在甲板上,额头抵著木板。他们不会说话,但恐惧有它自己的语言——颤抖的手指,急促的呼吸,低垂不敢抬起的头颅。

攸伦转身面对他们,展开双臂。

“看啊,”他的声音在突如其来的寂静中格外清晰,“我就是风暴之神。”

这不是比喻。在魁尔斯那座用黑曜石和翡翠砌成的神殿里,当他把匕首插进那个男巫的眼睛时,他明白了这件事。男巫的血液不是红色,而是闪著金光的深蓝,像夏日深夜的海。在咽气前,那个生物——很难称之为人——用最后的气息吐出了一个秘密:

“风暴不需要被祈祷,只需要被餵养。而你……你早就知道怎么餵它了,不是吗?”

是的。他一直都知道。

从大哥巴隆將他驱逐出铁群岛的那天起,从寧静號驶入第一场风暴起,攸伦就意识到了这件事。恐惧是燃料,死亡是祭品,而淹神……淹神是个永远飢饿的神。

但男巫给了他更多,给了他方法。

“血与视线,”男巫垂死时咯咯笑道,金色的血从嘴角涌出,“你的左眼……让我看看……”

攸伦扯下了自己的眼罩。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在掠夺里斯的一场战斗中,一个佣兵的剑擦过他的脸。伤口不深,但剑上涂了某种东方毒药。当溃烂终於停止时,左眼只剩下一个空洞,周围的皮肤呈现出污浊的蓝黑色。

他以为那只眼睛永远死了。

直到男巫用沾满金血的手指触摸那个空洞。

剧痛。仿佛有烧红的铁钎刺入颅骨,搅动脑浆。攸伦记得自己跪倒在地,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嚎叫。但痛苦褪去后,他“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是用別的什么。

他看见男巫体內流淌的魔力,像熔金在血管中奔涌;他看见神殿墙壁中沉睡的古老咒文,它们在黑暗中发出幽蓝的光;他看见——最清晰的是——供奉在祭坛上的那件东西。

龙之號角。

它躺在黑丝绒上,弯曲线条如同情人的脊背,红金与黑铁的条纹在昏暗光线中仿佛有生命般脉动。在攸伦新生的“视线”中,號角散发著太阳般的光辉,那光辉中缠绕著无数嘶吼的阴影——那是被束缚在其中的龙魂,是瓦雷利亚末日时未能逃出的尖啸。

“它需要血才能唤醒,”男巫喘息著说,“但不止是血……它需要看见它的人有足够的……贪婪。”

攸伦站了起来。他左眼的空洞不再疼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凉的、通透的感觉。他能透过男巫的皮肤看见骨骼,能透过墙壁看见隔壁房间祭司的尸体,能透过地面看见埋藏在神殿地基下的累累白骨。

他拿起號角。

很轻,轻得不像金属。当他的手指触及那些滚烫的铭文时,他听见了声音——不是通过耳朵,是直接响在脑海里。那是龙语,古老而暴烈,词语中夹带著火焰与毁灭的承诺。

“吹响我,”声音低语,“我將给你天空。”

但他没有吹。不是在这里。

他转身看著垂死的男巫。“还有別的吗?龙王们留下的……小玩意儿?”

男巫笑了,更多的金血涌出来。“盔甲……瓦雷利亚钢鳞甲……在下面的密室……但需要钥匙……”

“钥匙?”

“一个……活祭。必须是自愿的。”男巫的眼睛开始失去焦点,“自愿走向火焰……才能打开……”

攸伦想了想,然后环视神殿。

男巫不是一个人。还有三个学徒,年轻的男人,穿著绣有星辰图案的长袍,此刻正缩在角落瑟瑟发抖。他们的嘴被堵住了——这是攸伦的习惯,他不喜欢不必要的尖叫——但眼睛睁得很大,写满恐惧。

他走向其中看起来最年轻的那个,扯掉他嘴里的布。

“你想获得力量吗?”攸伦问他,用右手抚摸年轻人的脸颊,“想掌握连你导师都不曾理解的秘密吗?”

年轻人颤抖著,但点了点头。他的眼睛里有一种渴望——对知识的渴望,对超越那个垂死男巫的渴望。很好。

“下面有一个房间,”攸伦指著神殿深处,“走进去,里面有一盆火。站在火里,你就能获得力量。”

年轻人犹豫了更久。他的眼睛在攸伦和垂死的男巫之间来回移动。

男巫用最后的力气摇头,金色血液从鼻孔流出。

年轻人看见了,但他做出了选择。他推开攸伦的手,踉蹌著站起来,走向阶梯。

攸伦跟在后面。在他的左眼视野里,年轻人的灵魂是一团跳动的橙红色光芒,充满野心和不甘。阶梯通往一个圆形密室,中央確实有一盆火——不是普通的火焰,是绿色的、无声燃烧的魔法之火。

年轻人在火盆前停下,回头看了攸伦一眼。

攸伦点点头。“去吧。获得你的力量。”

年轻人深吸一口气,踏进了火焰。

没有尖叫。火焰瞬间吞没了他,绿色的火舌舔舐著他的身体,但他只是站著,睁大眼睛,脸上浮现出一种奇异的表情——痛苦与狂喜交织。皮肤开始碳化,血肉开始萎缩,但年轻人没有倒下——火焰支撑著他,像一尊正在燃烧的雕像。

然后,密室深处的墙壁滑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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