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8章 为什么要痛苦,一直微笑不就好了吗(2/2)
“我死了,她没人管。”
“可现在挺好的。”
他笑著说。
“大家都一样。”
“谁也不用比谁苦。”
唐国安站在隔离区后方。
他手里还攥著演讲稿。
那份稿子写著新法,写著普通人如何重新拿回尊严,写著秩序会保护每一个守法者。
纸页被汗浸湿。
他看著那个保洁员,又看向外卖员。
他们都是他演讲里提过的人。
普通人。
该被保护的人。
唐国安嘴唇动了动。
“不是这样的。”
保洁员看向他。
“唐代表。”
“那你告诉我,哪里不对?”
唐国安说不出来。
他推行过法案,也参加过听证会。
他见过数据。
失业率,死亡率,诡域伤亡数,心理崩溃比例。
报告里的数字很整齐。
每一页都很乾净。
可站在这里的人,不是数字。
他们有孩子,有父母,有欠款,有病歷,有没说出口的委屈。
而路斗只用了几句话,就把他们全收走了。
唐国安的手垂下去。
江远回头看了他一眼。
“唐代表。”
唐国安抬头。
“你刚才说,新秩序要让普通人活得有尊严。”
“现在还算数吗?”
唐国安喉结动了动。
“算。”
“那就別低头。”
江远的话不重。
唐国安却站直了些。
他看著那群笑著的人。
“路斗。”
“你说他们没有选择。”
“这话,我承认一部分。”
路斗安静听著。
“人类社会有很多问题。”
“特权,压迫,不公,推諉。”
“有人犯错,也有人装看不见。”
唐国安举起手里的演讲稿。
“我们没做好。”
“可没做好,不代表该把所有人都变成你手里的一个念头。”
“你不是在救人。”
“你是嫌人太麻烦。”
路斗的神情没有变化。
“唐先生,你还在期待修补。”
“可那套体系已经烂了。”
“我不想修补。”
唐国安看向广场中央的尸体。
“那你想把人全拆了,再按你的意思装回去?”
路斗轻声说。
“至少他们不会痛。”
话音落下。
广场上,超过三千名群眾停止了哭喊。
有人刚才还抱著伤者求救。
有人跪在地上祈祷。
有人躲在座椅下,死死捂著自己的嘴。
现在,他们全都站起来。
动作整齐。
没有人回头找亲人。
没有人再逃。
一张张脸转向路斗。
嘴角拉出同样的弧度。
三千多人,脸上都是那副笑。
特警防线后方,有人手里的步枪掉在地上。
枪砸出一声脆响。
没人去捡。
前排的特警抬著枪,枪口指向人群,却没人敢扣动扳机。
他们训练过怎么打诡异。
训练过怎么应对异化者。
可没训练过,怎么对著一个抱著孩子的母亲开枪。
更没训练过,怎么对著自己的同事开枪。
一名年轻特警咽了口唾沫。
他看见自己的姐姐站在人群里。
姐姐本来是广场的医疗志愿者。
她隔著十几米看向他。
“阿杰。”
“过来。”
特警的枪口垂下半寸。
“姐。”
“过来。”
“我们不用再怕了。”
“爸妈也不用怕了。”
“大家一起。”
特警双手发抖。
旁边的队长按住他的枪管。
“別看她。”
“队长,她是我姐。”
“我知道。”
“她还在叫我。”
“我知道!”
队长的手也在抖。
他没法说开枪。
谁也说不出口。
后方,两名警员忽然捂住脸。
他们的嘴往两侧拉开。
其中一个年纪很小,昨天才领到抑诡子弹配发证。
他拼命用手捂住嘴,指缝间还是露出笑。
“队长。”
“我控制不住。”
队长转过头。
那名年轻警员笑著哭。
“我是不是也要去前面了?”
队长张了张嘴。
没有答案。
抑诡子弹能压厉鬼。
能压御诡者。
可它压不住一段被塞进脑子里的快乐。
路斗抬起手。
三千多人拉住彼此的手。
老人拉著孩子。
母亲拉著陌生人。
特警的姐姐也伸出手,握住了旁边那个保洁员。
他们一步一步向前。
用身体围住路斗。
没有推搡。
没有喊叫。
人墙合拢得很快。
路斗站在最中心。
白伞从人群上方露出来。
江远看不见他的脸。
也看不见他身边那些怪谈。
能看见的,只有一张张笑脸。
“新世界没有分歧。”
最前方的人开口。
“新世界没有痛苦。”
后面的人跟著念。
“三个人的悲伤,由三千人分担。”
“三千人的快乐,由所有人共享。”
“新世界没有分歧。”
“新世界没有痛苦。”
口號一遍遍传开。
江远的暗影兵卒站在原地,没有上前。
它们能斩怪谈。
却不能穿过三千个活人。
苏铭靠著半面断墙,手背裂口越来越多。
他看著人墙后的白伞,咬破舌尖,强行维持时髓虫。
他的目標很简单。
拖住。
哪怕多拖十秒。
可他也清楚,十秒解决不了三千个人。
梁文被怪谈围住,手套上的纹路已经暗下去。
他抬头看著那道人墙,难得没有开玩笑。
“这关怎么过?”
江远没有回答。
唐国安站在原地。
那份演讲稿从他手里滑落。
纸页飘到地上,沾上血。
他看著眼前荒唐的一幕,眼眶发红。
过了很久。
唐国安闭上眼。
两行老泪顺著面颊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