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京都密议(2/2)
“对。”诸葛沛眼中精光一闪,“如此全面的履歷,如此突出的能力,在汉东又取得了如此瞩目的成绩,这说明什么?说明周瑾同志是一位经过多岗位锻炼、能力极为全面的复合型优秀人才!这样的人才,是不是更应该放到国家最需要、局面更复杂、挑战更艰巨的地方去,发挥更大的作用?老是放在已经走上快车道的汉东,是不是有点『人才浪费』?也不利於干部在更艰苦环境下的全面成长和考验。”
刘振邦眼睛渐渐亮起:“您是说……以『重用』、『锻炼』之名,把他调离汉东这个他已经打开局面、如鱼得水的『福地』?”
“省长位置,可以给他。但不能在汉东给。”诸葛沛语气平静如水,却透著刺骨的算计,“西部某个基础薄弱、矛盾交织的省份,或者东北某个转型艰难、包袱沉重的老工业基地,同样是省长,同样是正部,但工作的难度係数、出成绩的周期、资源的丰瘠、未来的能见度,能一样吗?他要去,就得从头梳理乱麻,调和各方矛盾,填补歷史欠帐。想复製汉东这种依靠清晰战略和高效执行快速拉升的模式?难如登天。能稳住局面、不出大乱子,就算成功。这,不就把他的飞速节奏拖慢下来了吗?履歷上再多一段『艰苦地区锻炼』,听起来更完美,但实际消耗的,是黄金般的时间和势头。”
刘振邦仔细咀嚼著,脸上露出混合著钦佩与狠厉的神色:“高!实在是高!站在全局和培养干部的角度,大力肯定他的能力和成绩,然后恳切建议將这样难得的『全才』交流到更吃劲的岗位上去开创新局、勇挑重担……理由光明正大,无可指摘。周家那边就算看出用意,也难以公开反对这种『提拔重用』式的调动。”
“但仅凭我们两家,推动如此级別的『交流』,分量依然不足。”诸葛沛微微頷首,进入更实际的推演,“周家、陈家必定全力护航,希望他在汉东这个高起点上继续积累重量级资本。沙瑞金那边……態度会有些微妙。他需要周瑾的政绩,但也未必乐见一个履歷、能力、背景都如此强悍的搭档在汉东根基过深,影响平衡。关键在於,如何让更多觉得有必要『平衡』一下的力量加入进来。”
他的目光投向更深处:“首要目標,是秦家。”
“沙瑞金的岳父,秦老。”
“正是。”诸葛沛道,“秦老是稳健派的代表,讲究水到渠成,反对拔苗助长。周瑾这份火箭式的履歷和晋升,在秦老看来,或许失之『躁进』,根基的扎实程度需要更复杂环境的检验。此为其一。”
他顿了顿,声音更缓:“其二,也是更关键的一点,他得为沙瑞金这个女婿的长远处境考虑。如果周瑾以如此势头留在汉东当省长,两强並立,沙瑞金这个书记如何才能確保核心权威?班子的稳定与平衡如何维繫?秦老深諳权力运行之道,必然不愿见到汉东出现可能尾大不掉的局面。我们可以通过可靠渠道,將这种对『平衡』与『长远稳定』的关切,含蓄地传递过去。秦老自有判断。”
刘振邦连连点头:“从关心大局稳定和女婿实际处境切入,秦老被说动的可能性很大。这条路子,我去设法沟通。还有其他力量吗?”
诸葛沛沉默片刻,缓缓吐出两个字:“钟家。”
“钟家?他们不是已经……”
“困兽犹斗,其怨尤毒。”诸葛沛淡淡道,“钟家栽了大跟头,几乎出局,对周瑾乃至周家相关的一切,必然恨之入骨。他们残余的能量或许不多,但在某些特定场合,发出一些声音,提供一些『角度』,联络一些同样对周家势力扩张感到不安的『散兵游勇』,还是能做到的。这股怨气,是一把现成的、不沾我们手的刀。用好了,能在水下搅起些浑浊。”
刘振邦会意,但提醒道:“钟家可用,但必须绝对隔断,不能留下任何把我们牵扯进去的痕跡。”
“这是自然。”诸葛沛道,“我们要做的,是营造一种氛围。把『如此年轻的干部是否需要更多样化的艰苦锻炼』、『优秀资源如何在全国范围內更均衡地配置』、『一省班子长期稳定是否需要考虑梯度搭配』……诸如此类的议题,通过多种渠道,委婉地拋出去,引发一些討论和关注。当觉得有必要『稳妥』一些、『平衡』一下的声音多起来,形成某种无形的压力或倾向时,我们的目的就达到了。”
他最后总结道,恢復了一贯的从容:“记住,核心是『拖慢』而非『打倒』。因此,一切行动必须包裹在『爱护人才』、『著眼全局』、『促进交流』的外衣之下。在正式的场合,我们要做周瑾同志成绩的『热情讚扬者』,同时做他交流锻炼的『积极建议者』。剩下的,就看各自运作的巧劲,和……时势的微妙变化了。”
暖阁內,灯光將两个身影投在古老的墙壁上,摇曳不定。一场针对那位履歷耀眼、年仅四十三岁的封疆大吏候选人的精密谋划,在这茶香与夜色中悄然定格。他们试图用“重用”的绳索,去捆缚那跃升的势头;用“锻炼”的名义,去爭夺那至关重要的时间窗口。
窗外,夜色如墨,虫鸣时断时续。这场局限於斗室之內的算计,其涟漪终將试图涌向决定棋盘走向的更高处。而汉东的那个身影,是否早已在履歷的下一页,预留下了应对的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