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沙瑞金的复杂(1/2)
汉东省委大楼顶层的灯光,在夜里十点之后,通常只会剩下零星几盏。但今晚,省委书记办公室的窗户,依然透出稳定而明亮的光晕。
沙瑞金刚刚批阅完最后一份关於扶贫资金审计进展的报告,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正准备起身活动一下,桌上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突兀地响了起来。
这个时间,这部电话响起,让沙瑞金眉头微微一皱。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表情立刻变得严肃而恭敬,迅速拿起了听筒。
“爸,这么晚了,您还没休息?”沙瑞金的声音透著关切。
电话那头,正是他的岳父,秦老。秦老的声音听起来依旧平稳,但带著一丝夜深人静时才有的深沉:“还没。瑞金啊,汉东那边,一切都好吧?”
“都好,爸。各项工作都在按计划推进,尤其是经济和发展方面,势头很稳。”沙瑞金简要匯报,心里却明白,岳父深夜来电,绝不会只是寒暄。
“那就好。”秦老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斟酌措辞,“今天下午,刘振邦到我这儿坐了一会儿。”
沙瑞金握著听筒的手指微微收紧:“刘振邦?”他当然知道这个名字代表的份量。
“嗯。聊了不少,中心意思嘛……倒是都在夸你们汉东,特別是高度讚扬了周瑾同志。”秦老的声音不疾不徐,將下午刘振邦那番“惜才”、“论履歷”、“谈更大格局发挥作用”的委婉说辞,简明扼要地复述了一遍,语气平实,几乎不带任何个人色彩。
沙瑞金静静地听著,心却慢慢沉了下去。他太了解京都那些圈子里的语言艺术了。这般看似毫无瑕疵的讚扬背后,那“交流锻炼”、“更艰巨岗位”的潜台词,他听得一清二楚。诸葛家和刘家,这是坐不住,开始出手了,而且一出手,就试图借岳父的口来探路,甚至施加影响。
“爸,那您……”沙瑞金试探著问。
“我没具体表態。”秦老打断了他,语气依旧平淡,“干部交流是组织原则,具体如何安排,要看全局需要,看工作衔接,也要尊重干部本人意愿。这是组织考虑的事情。我只是告诉他,汉东现在的局面,稳定和发展是第一位的,班子合力很重要。”
这话听起来四平八稳,但沙瑞金听懂了其中的回护之意——岳父没有接对方关於“调动周瑾”的话茬,反而强调了汉东的稳定和班子合力,实际上是在暗示周瑾目前对汉东的重要性。
“不过,瑞金啊,”秦老话锋微转,声音压低了一些,“刘振邦不会无缘无故来我这儿说这番话。这阵风,恐怕不单单是他们两家在吹。京都的水面下,有些激流在涌动啊。有些人,是见不得別人跑得太快、太顺的。”
沙瑞金的心猛地一揪:“爸,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这个班长,现在身处漩涡边上。”秦老语气加重了些,“周瑾同志的能力和成绩,有目共睹,这是好事,也是你的成绩。但木秀於林,风必摧之。他现在太耀眼了,年轻,履歷硬,政绩爆炸,眼看又要上一个关键台阶……自然会引来各种各样的目光和心思。有人是真心觉得该交流锻炼,有人是忌惮他未来的空间,有人纯粹是想搅浑水,或者藉机谋利。”
秦老顿了顿,给了沙瑞金一点消化时间,然后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现在,我想听听你的意思。瑞金,对周瑾同志下一步的安排,你自己……是怎么考虑的?”
这个问题像一把钥匙,猛地插进了沙瑞金这几天一直试图锁住的思绪匣子,复杂的情绪和纠结的权衡瞬间涌了上来。他拿著电话,一时竟有些语塞,办公室里只剩下他自己有些加重的呼吸声,以及电话那头微弱的电流杂音。
他的想法?他的想法复杂得连自己都时常理不清。
一方面,是深深的顾虑甚至忌惮。周瑾太强了。那种强悍不是咄咄逼人,而是一种润物细无声又无处不在的掌控力。他总能精准地抓住关键,调动资源,把事情办成,而且往往办得漂亮,办出彩。这种能力,在推动工作时是绝佳的助力,但作为一个同样强势、有抱负的一把手,沙瑞金內心深处,何尝没有过一丝“功高震主”的隱忧?周瑾背后若隱若现的深厚背景,他那份完美得近乎耀眼的履歷,以及现在汉东几乎被打上“周瑾模式”烙印的快速发展,都让沙瑞金在欣赏倚重之余,本能地保持著一种警惕。如果周瑾真的一直在汉东,未来班子如何平衡?自己的核心权威如何確保?有时候,他甚至也闪过念头:如果周瑾能去別处,或许……对自己掌控汉东全局更“有利”?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