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退场者的智慧(1/2)
京都的另一处宅邸,比秦老的院落少了几分森严,却多了几分旧式官宦人家的富丽与沉淀。这里是赵立春的居所,也是他亲家、同样退居二线的古春林时常走动的地方。
傍晚时分,书房里飘著上好的龙井香气。赵立春穿著宽鬆的唐装,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捏著一份內部参考消息,上面有几行字提到了汉东近期的经济动態和人事风声。他看得仔细,眉头却微微锁著。
古春林坐在他对面,慢条斯理地品著茶,眼神同样落在窗外逐渐暗淡的天色上,仿佛在思考著什么。
“春林啊,”赵立春终於放下那份材料,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复杂,“外面的风声,你也听到了吧?”
古春林收回目光,看向赵立春,点了点头:“听到了。树欲静而风不止。汉东现在烈火烹油,自然招风。更何况,是周瑾那棵长得太快太直的树。”
他语气平淡,但每个字都落在实处。
赵立春嘆了口气:“是啊。诸葛家,刘家……坐不住了。他们两家的小辈,当年和周瑾也算同辈,如今眼看要被甩开一整个身位,心里能平衡才怪。现在搞出这些『交流锻炼』、『更大格局』的说辞,无非是想把周瑾从汉东那个他已经站稳脚跟、能大展拳脚的地方挪开,拖慢他的步子。”
“手段算不上高明,但理由找得还算体面。”古春林点评道,“站在全局和培养干部的角度,你也挑不出什么大毛病。关键是,这种话由他们几家合力吹风,再有些其他人跟著附和,形成一种『议论』甚至『倾向』,上面在考虑人事时,就不能不有所权衡。”
赵立春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你说……我们……”
他的话没说完,但古春林已经明白他的意思。赵立春在汉东经营多年,虽然因为种种原因(很大程度上得益於周瑾的“平稳处理”方式)得以相对体面地开始退场,但残余的影响力、特別是对汉东干部情况的话语权,多少还有一些。他在想,这个时候,自己是否应该说点什么,做点什么。
古春林放下茶杯,看著赵立春,眼神严肃:“立春,我劝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
他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告诫:“你现在是什么时候?是平稳退场、爭取善终的最后关键阶段!你之所以能有今天这个相对安稳的局面,能开始谈『退场』,而不是被捲入更深的漩涡,靠的是谁?你心里比我清楚。是周瑾!是他用他自己的方式,接过了你留下的部分难题,没有赶尽杀绝,给了你辗转腾挪、逐步切割的空间。这份情,不管他当初是出於何种考量,你都得认!”
赵立春脸色变了变,没有反驳。古春林说的是事实。周瑾空降汉东后,对他赵立春留下的旧部、旧事,並没有採取狂风暴雨式的清算,而是通过经济整合、人事调整、以及那次私下会面时明確的“交易”(交出名单,换取平稳),让他看到了体面退出的可能。这与沙瑞金最初凌厉的“反腐立威”姿態,形成了微妙但关键的缓衝。
“现在外面风声起来了,针对的恰恰就是周瑾。”古春林继续说道,“这时候,你跳出去,想帮他说话?以什么身份?汉东的前任主官?你说话有多少分量暂且不论,你一动,就等於把你和周瑾私下可能存在的某种『默契』或『交易』摆到了檯面上!诸葛家、刘家,甚至其他看周家不顺眼的人,会立刻抓住这一点,大肆渲染你赵立春『贼心不死』,『企图借周瑾延续影响力』,甚至会质疑周瑾当初处理你遗留问题时的立场和动机!你这是帮他还是害他?更是把你自己重新拖进舆论的漩涡中心!別忘了,你现在求的是『平稳退场』,不是『重新登场』!”
一番话,说得赵立春背后冒出冷汗。他確实只想到了那点残存的影响力,却险些忽略了自身敏感处境可能带来的反效果。
“那……我们就干看著?”赵立春有些不甘,又有些无力。
“不是干看著,是『闭门谢客』。”古春林斩钉截铁,“学学钟家!钟国栋前几天不也想蹦躂吗?跑去钟正国那里鼓譟,结果被钟正国劈头盖脸一顿臭骂,现在整个钟家上下,下班就回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安静得像不存在一样。为什么?钟正国比你看得清!他们钟家已经栽了大跟头,现在最需要的是蛰伏,是时间,是別再被任何人当枪使!你这个要退场的人,难道比他们更需要拋头露面?”
古春林语气缓和了一些,但道理更透:“你现在能做的,確实不多,也不能多。但有一件事,如果时机到了,你可以做,而且必须做。”
赵立春抬起头:“什么事?”
“如果,”古春林压低声音,一字一顿,“我是说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某位够分量的首长,因为汉东省长的人选问题,考虑到你曾经主政汉东多年,打电话或者通过其他方式,徵询你对汉东干部、特別是对周瑾的看法和推荐意见……”
他盯著赵立春的眼睛:“那时候,你必须,坚定地,推荐周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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