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3章 丧礼试心 眾相纷呈(1/2)
甲型国,百乐镇,北侧高地,与映月湖隔镇相望
靖玄阁第三层,晨光透过雕花窗欞斜斜洒入,在青石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窗外传来百乐镇隱约的喧囂声,夹杂著映月湖方向偶尔响起的鸟鸣。
伯言盘膝坐在窗边的蒲团上,身前悬浮著那枚记载无隅剑意的玉简。他已经这样坐了整整两个时辰,周身五色灵光缓缓流转,丹田內五颗金丹匀速旋转,將一缕缕精纯的灵力输送到四肢百骸。
门外传来轻轻的叩击声。
“进来。”
门被推开,小乔一袭月白长裙迈步而入。她的步伐比平日快了几分,裙摆带起细微的窸窣声。她走到伯言身边,没有行礼,直接开口:
“如你所料。”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复杂情绪。
“你这个杀星死在神速大赛的消息,已经传遍哲江了。”
伯言睁开眼,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他收起玉简,站起身,走到窗边,望著远处映月湖的粼粼波光。
“反应如何?”
“震得不轻噢。”
小乔在他身侧站定,目光也投向窗外。
“哲江东南那些刚考虑合作的小家族,好几个都派人来打探消息..”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了些:
“整个龙血盟本部加上六个分部都炸锅了,大哥和二哥都紧急联络了我和云凡。大哥的意思很明確——如果你有什么计划,最好提前与他讲,不要搞出这样的动静。二哥的原话是『三弟是龙国重臣,国之重柱;只是此事重大,理应提前知会,免的兄弟担心,增添不必要的麻烦』。许杨和荀雨也发来联络,说按照你的要求,正在加紧...”
伯言微微抬手,示意停止这个话题,没有说话。
小乔继续说:“你的便宜师傅林志平那边,已经慌得不行了。他连著给君则发了三道传讯符,问你到底什么情况。无相宗的弟子们虽然表面上还稳得住,但私下里已经有人在议论了。那些刚投诚过来的小家族,有几个已经开始和外面的人暗中接触了。”
伯言终於转过头,看著她。
“那你可告诉师傅,我没事?”
“那是自然。”
小乔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狡黠的弧度。
“你现在这身份,举足轻重。哲江东南这地方好不容易才安稳下来,你要是真没了,我们这些人怎么办?你那个『天下眾心』还怎么继续?”
伯言走回蒲团边,重新盘膝坐下。
“此事几个必要之人知晓即可,知道的多了,反而不利。三虫宗和无相宗的弟子,现在都不知道此事的真假。他们只是看到我之前带著傀儡在三虫宗出现过,隨后就消失了。”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
“正好借这个机会,看看这两宗內部到底什么成色。如果真因为一个传言就慌乱起来,那我这些年做的事,所谓天下眾心的梦想,也不过是个玩笑罢了。”
小乔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百乐镇那边已经有谣言起来了。说佐道可能会趁你不在来寻仇,还说那些被灭的三派余孽正在暗中串联。最离谱的是有人说看到鬼巢山的轩英真人出现在甲型国边境。”
她走到伯言身边,压低声音:
“而且,孔连顺得知了消息,正在往三虫宗赶来的路上。”
伯言眉头微微一挑。
“孔大哥?他亲自来?”
“对。”
小乔点点头。
“消息是从甲型国王都传出来的。据说他收到消息后,当场摔了茶杯,连朝会都没开完就直接带著亲卫上路了。按脚程,后天就能到。”
伯言沉默片刻,忽然嘆了口气。
“这位孔大哥,倒是对我上心;只是可惜,他没有灵根,无法修行。”
他抬起头,目光透过窗户,望向远方。那里是甲型国的方向。
“这次是立足哲江以来第一次重大考验。如果我『没了』,这些人——孔大哥、林志平、那些刚投诚的小家族,还有无相宗、三虫宗的弟子们,不能继续走下去,那他们信的是『龙伯言』这个人,而不是信的是『天下眾心』这四个字。”
小乔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这时,门外又传来轻轻的叩击声。
“公子,是我。”
君则的声音。
伯言看了小乔一眼,小乔微微頷首。伯言开口道:“进来。”
门被推开,君则端著一碟精致的糕点走进来。她今日穿了一身淡青色的襦裙,青丝挽成简单的髻,只簪了一枝素银步摇。糕点是刚蒸好的桂花糕,还冒著热气,甜香瞬间瀰漫了整个房间。
“公子,君则新做的桂花糕,您尝尝。”
她將碟子放在窗边的小几上,抬起头,看到小乔也在,微微一怔,隨即露出笑容。
“小乔也在,正好一起尝尝。”
小乔笑著点头,却没有动那糕点。
君则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目光在伯言和小乔之间来回扫了一眼,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公子,是……出什么事了吗?”
伯言看著她,目光温和,却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
“君则,我有一私事相求。”
君则微微一怔,隨即敛衽行礼。
“公子但说无妨。君则这条命是公子救的,公子的事就是君则的事。”
伯言看著她,唇角浮起一丝笑意。那笑意很淡,却让君则莫名觉得心里有些发紧。
“我...需要你配合演一场戏。”
两天后。
三虫宗山门內外,一片肃穆。
从山脚到主殿,沿途的白幡层层叠叠,在风中猎猎作响。那些白幡是连夜赶製的,每一面都绣著暗金色的龙纹——那是龙血盟的標誌。山道两侧的树上,掛满了白色的灯笼,灯內点著长明烛,昼夜不息。
主殿前,一座巨大的棺槨静静停放在正中。棺槨以金丝楠木製成,表面刻著繁复的云纹和龙纹,漆面光亮如镜,能倒映出周围的景象。棺槨四周摆满了鲜花和祭品,香烛的青烟裊裊升起,在空中飘散。
小乔跪在棺槨左侧,一身素白丧服,面容清冷。她的眼睛微红,却不曾流泪。君则跪在右侧,同样一身素白,眼眶泛红,强忍著什么。瑾琳跪在君则身后,小小的身子裹在丧服里,低著头,肩膀微微发抖。
朱云凡站在棺槨后方,一身黑色劲装,外罩同色披风,双手抱臂,面无表情。千乘一刀站在他身侧,依旧是那副沉默如石像的模样,右手按在阎魔刀柄上。
没有许杨和荀雨的身影。
山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响,最后在殿外戛然而止。
孔连顺几乎是踉蹌著从马上滚下来的。他今日没有穿龙袍,只著一身深色常服,髮髻散乱,满脸是汗。两个太监连忙上前搀扶,被他一把推开。
他跌跌撞撞地衝进主殿,目光落在正中那具巨大的棺槨上,整个人如遭雷击。
“伯言……兄弟……”
他的声音颤抖,带著难以置信。他一步步走向棺槨,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走到近前,他伸手想要触碰棺盖,却又停在半空,手指剧烈颤抖。
他看见了。棺槨后方,悬掛著伯言的画像。画像上的伯言一袭玄黑龙纹袍,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如深潭。那是小乔亲自请人画的,之前说是要送给孔顺帝,让他掛在甲型国王都的迎宾殿里,好每天看到这兄弟。
孔连顺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下去。旁边的太监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
“陛下!陛下节哀!”
“节什么哀!”
孔连顺一把甩开太监的手,声音嘶哑得几乎不像他自己。
“这是朕的兄弟!结拜兄弟!他说过要来找朕喝酒的!朕说过的!”
他猛地转头,看向朱云凡,眼睛通红:
“朱副盟主!是谁!是谁杀了我兄弟!告诉我,我要给他报仇!”
朱云凡看著他,目光平静如水。他当然知道孔连顺这话是“说说而已”。仙凡有別,凡人军队对上修仙者,和送死没什么区別。但戏还是要演的。
“孔国主。”
朱云凡开口,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奇特的安抚力量。
“伯言应邀参加神速大赛,最终……死在了剑冢的七杀境里。”
“七杀境?”
孔连顺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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