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7章 虚与实(下)(1/2)
唐县,曹家庄园。
与南阳城外的肃杀不同,曹家庄园內依旧透著世家大族的从容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暖阁內,炭火依旧温暖,上等龙井的清香悠然瀰漫。
曹凤翀端坐主位,面容清癯,三缕长须一丝不苟。他刚刚送走了张献忠再次派来的那位年轻义子,双方似乎达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此刻,他正听著管家匯报南阳方向的最新消息。
“……二爷,探子回报,左梦庚確已率军离开南阳,打著『征討信阳余孽』的旗號,沿官道向东南去了。看其军容,队列倒有几分模样,但主力皆是新募之卒和降兵,人数约莫四千,其中战兵不足两千,余者皆是押送輜重的军户民夫。”老管家躬身稟报。
“哦?当真去了信阳?”曹凤翀眉头微挑,指尖轻轻敲击著紫檀扶手,眼中闪过一丝算计得逞的微光,“好,好啊。年轻人,到底是气盛。刚胜了一场,就敢以疲敝之师,远征马进忠、李万庆的老巢?
呵,他还真当自己是孙吴再世、武穆重生了?就信阳那般地势,便是他老子左良玉亲往,我看也未必好打,就凭他这毛头小子……”
他端起茶盏,轻呷一口,语气带著智珠在握的从容:“让他去碰个头破血流吧。最好与马进忠、李万庆拼个两败俱伤。如此,这豫南的棋局,才更好落子。八大王(张献忠)那边,对南阳这块肥肉,可是也惦记著呢。”
他放下茶盏,悠然道:“至於我们曹家,只需稳坐钓鱼台即可。他左梦庚就算知道李万庆来过又如何?无凭无据,他敢动我曹家?我曹家世代簪缨,在士林、在地方,岂是他一个武夫能隨意拿捏的?他若真敢无礼,自有御史言官的口诛笔伐等著他,熊文灿那里也交代不过去。况且……”
曹凤翀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他老子左良玉,此刻怕是正被朝廷催逼著南下,自身尚且焦头烂额,岂会容他这儿子在后方肆意妄为,得罪整个豫南士绅?年轻人吶,锋芒太露,终非福气啊。”
老管家连连点头:“二爷明鑑。只是……那左梦庚行事,颇不按常理,且手段酷烈。彭家之事,便是前车之鑑。我们庄內,是否还需加强些戒备?”
“嗯,你说的也对,谨慎些总是好的。”曹凤翀微微頷首,“让护院庄丁们打起精神,各处门户守好。再派几个机灵的,远远盯著通往南阳的官道,若左梦庚有回师的跡象,立刻来报。不过,他既已奔信阳而去,没个一两月的光景,怕是回不来的。等他回来时……这世道,或许便已是另一番光景了。”
曹凤翀的算盘打得极好。他自觉看透了左梦庚的衝动和局限,也把握住了乱世中世家大族左右逢源、待价而沽的精髓。他甚至在盘算,等左梦庚在信阳碰壁,或者与北上的左良玉匯合后,自己该如何以“地方贤达”的身份,与新主谈判,为曹家爭取最大的利益。
八大王虽然能战,也惯会磨礪新兵锐卒,但却素来不善治理。如此一来,他岂能不需要我曹凤翀这等人杰?届时,南阳的粮食、棉布生意,独山的玉矿,白河的码头……这些,终究是需要有人来经营的。
然而,他万万没有料到,就在他品著香茗,谋划著名未来之时,一场灭顶之灾,正以远超他想像的速度,从他以为足够安全的方向,如同雪崩般汹涌而至!
左梦庚的大军,在王铁鞭游骑的遮蔽下,如同幽灵般急速穿行在通往唐县的乡间道路上。沿途遇到的行人商旅,皆被王铁鞭的人马迅速控制,集中看管,严密封锁消息。
当曹家庄园那高大坚固的坞堡轮廓,终於出现在地平线上时,赵恪忠率领的天枢营前锋,已经如同无声的潮水,在曹家庄外围的田野、树林间迅速展开。
这座曹氏经营数代的根基之地,並非寻常大户的宅院,而是一座实实在在、依地形构筑的军事化坞堡!
它坐落於唐县县城北郊约三里处,背靠一片缓坡高地,前方则是一马平川的沃野,视野开阔。一条引唐河水而成的宽阔护城河环绕庄园,深达丈余。水面本有薄冰尚未解冻,却被庄丁凿开,在冬日下泛著冰冷的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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