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7章 虚与实(下)(2/2)
(註:南阳与襄阳相隔只有110公里,但南阳的白河有封冻期,襄阳的汉江却没有封冻期。而唐县——即后世唐河县——境內的唐河,在后世是没有封冻期的。本书中考虑到明末严重的小冰河期影响,设定为12月-2月期间,唐河会有薄冰,但相对坚固的內河航船可以强行驶出。)
河內岸便是高达两丈有余、由青砖和夯土混合砌筑的厚重围墙,墙体顶部设有垛口和可供巡守的走马道,四角矗立著更为高耸的角楼,足以俯瞰周边数里之地。
庄门只有一座,是包铁的厚重木门,门前一座坚固的吊桥横跨护城河——此刻吊桥已然升起,断绝了陆路通道。
离庄园不远处,便是水流平缓的唐河,一座由坚固木桩和石板搭建的私人码头延伸入河,几艘大小船只系泊其上。这原本是曹家通联四方、转运货物的命脉,此刻却成了潜在的逃生通道——当然,前提是它能被曹家控制住。
坞堡內部,隱约可见鳞次櫛比的屋舍,核心区域应属数进深宅大院,飞檐斗拱显示著世家的底蕴,但更引人注目的却是几处明显用於储存的仓廩和高耸的望楼。整个庄园如同一只盘踞在唐河之畔的钢铁刺蝟,易守难攻。
这正是曹凤翀自信的底气所在——寻常流寇,哪怕来了数千之多,若无重型器械和长久围困的决心,便休想轻易撼动此地!
“快!占据那片土岗!把路口封死!”赵恪忠压低的命令声在队伍中传递,目光扫过那坚固的坞堡和升起的吊桥,独臂下意识地摩挲著刀柄。这样的庄子,硬攻必然伤亡不小。
“一队去河边,看住码头!二队、三队,堵住东西庄门!四队,跟我去后山小路,防他们从高地溜走!”他迅速调整部署,將左梦庚“封锁出口,占据制高点”的命令细化执行。
五百名经过十日队列磨礪的新兵,此刻在军官和老兵带领下,动作虽稍显生疏,却带著一股初生牛犊的狠劲和纪律性,如同蜘蛛织网般,迅速完成了对这座坚固坞堡的初步合围。长矛如林,指向庄墙,弓弩上弦,冰冷的杀气伴隨著冬日寒风,开始无声地向庄园內瀰漫。
而此刻,曹家庄高大的门楼上,几个倚著垛口、正因午后暖阳有些懈怠打盹的庄丁,才揉著惺忪睡眼,愕然发现庄外田野里不知何时已布满了黑压压的、队列严整的官军!那猩红披风簇拥下、猎猎作响的“左”字大旗,在冬日惨澹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如同滴血的战书!
“官……官军?!”
“哪来的官军?!不是……不是说去打信阳了吗?!”
“快!快敲锣!稟报二爷!官兵……官兵围庄了!”
悽厉刺耳的铜锣声和惊恐变调的呼喊,瞬间撕裂了曹家庄寧静的午后。
暖阁內,曹凤翀手中那杯温热的香茗,“啪”地一声,失手跌落在地,上好的青花瓷盏摔得粉碎,茶汤溅湿了名贵的波斯地毯。他猛地从太师椅上弹起,一个箭步衝到窗边,用力推开雕花木窗,望向庄外——
当看清那面在寒风中招展的“左”字帅旗,以及庄外田野间如林的长矛和森然的弓弩阵时,他脸上那长久以来智珠在握的从容、世家子弟的矜持,瞬间被一种难以置信的惊骇和冰冷的、深入骨髓的恐惧所取代!血色刷地从他清癯的脸上褪去,只剩下惨白。
“左……梦……庚!”曹凤翀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带著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他竟然……竟然没去信阳?!他的目標,自始至终,一直是我曹家?这小疯子!这完全不按常理行事的武夫!他怎敢?!他怎敢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