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8章 淬血火(下)(1/2)
“嗡——!”
第一排百余名弓弩手同时松弦!密集的箭矢如同飞蝗般扑向庄墙垛口!虽然准头实在参差不齐,但靠著覆盖性的齐射,依旧瞬间压制了墙头!数名探出身子的护院惨叫著中箭栽落,滚木礌石也因失去控制歪斜著砸下,未能对填河队伍造成什么有效杀伤。
“第二排!放!”
“第三排!放!”
三轮箭雨连绵不绝,虽然因为新兵紧张和训练时间短,箭矢的密度和持续性远不如久战精锐,但这种纪律性的轮番射击,依旧有效地將庄墙上的反击压制了下去!护院们被迫缩在垛口后,只能胡乱向外拋射,准头和威力大减。
“好!干得好!”赵恪忠独臂挥舞,兴奋地大吼,“保持节奏!听我口令!別停手!”
填河的天璇营悍卒们一见压制有效,压力大减,更是嗷嗷叫著衝到护城河边,奋力將沙袋、门板投入冰冷的河水中!噗通!噗通!水花四溅!
护城河虽然宽深,但到底只是坞堡级而不是城池级,在数百沙袋门板的倾泻下,肉眼可见地开始被填塞!几条进攻的通道正在迅速成型!
“金汁!倒金汁!”曹凤翀目眥欲裂,厉声下令。
几口大锅被抬上墙头,滚烫的、散发著恶臭的粪汁被奋力泼下!灼热的液体和刺鼻的臭气瞬间笼罩了几处填河点!
“啊——!”惨叫声响起!几名冲在最前的天璇营士兵被滚烫的金汁淋中,皮开肉绽,发出悽厉的哀嚎,翻滚著跌入冰冷的河水中,猛地扑通几下之后便没了声息。
这惨烈的一幕让后续的填河士兵动作一滯,脸上露出本能的恐惧。
“怕什么?!给老子冲!”王大锤目眥欲裂,一手扛起一个沙袋,另一手高举盾牌,怒吼著冲向一处金汁泼洒点,“盾牌举高!衝过去!填了它!”
督战队的左镇家丁似乎对此经验丰富,在一旁適时发出桀桀怪笑,手中斩马刀挽起刀花,打量猎物一般地盯著犹豫的士兵,死亡的威胁瞬间压倒了天璇营降卒的恐惧。
天璇营的凶性被彻底激发,他们红著眼睛,顶著恶臭和零星落下的箭矢滚石,更加疯狂地填埋起护城河!一条条狭窄但足够通行的土石通道,在血与火的浇灌下,迅速延伸向庄墙!
左梦庚冷眼看著这一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在他看来,天枢营表现一般但勉强够用的远程压制,天璇营在督战队震慑下的亡命衝锋,乃至出现的伤亡,这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他並非天生冷血,只是乱世之中隨时可能到来的败亡太能改变一个人了,而前世的军事与军史教育,又让他知道在面临当前的情况下该做什么。
义不掌財,慈不掌兵!他现在又没有条件搞出一支能贯彻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的队伍,也没法指望眼前这些只知道“当兵吃粮,天经地义”的人,忽然就懂得了什么是“人民的军队”。所以,他能怎么办?
他只能退而求其次,先按照“军规比敌人更可怕”的近代军队標准来训练他们、磨礪他们!至於战损……那对不住,他只能保证,不会故意派部下送死!
他此刻冷漠的观察,只是在检验十日特训的成果——天枢营的纪律性和基本战术执行能力,天璇营的凶悍和求生(或者说求赏)的欲望,基本上达到了他的心理预期。
“少帅,通道快成了!是否让天枢营准备登城?”刚刚完成了左梦庚战前指令,封锁了庄园水陆出口的郝效忠回来復命,见到这般战况,立刻策马靠近,低声问道。
他所部还剩四十多个没有任务的骑兵跟著他,此刻也在侧翼游弋,防止庄內可能出现的骑兵突围——这就是精锐的表现,很多时候无需吩咐,自己就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左梦庚却摇了摇头,目光投向那几辆蒙著油布的大车:“不急。让他们把佛郎机推上来!目標——正门和两侧角楼!给老子轰!先轰塌他们的信心!”
“轰?!”郝效忠一愣——咱们虽然有炮,但火药和弹丸却很有限啊。不过,他隨即理解了“先轰塌他们的信心”这句话,眼中爆发出兴奋的光芒,“末將遵命!”
很快,三门小型佛郎机炮和几架车弩被推到了阵前,炮口和弩箭森然指向曹家庄坚固的正门和两座高耸的角楼。
“装填!瞄准!”炮手和弩手可不是新兵就能立刻担当的,这都是左梦庚从南阳卫所兵和王铁鞭、郝效忠部中挑选的老手,动作还算麻利。
“放——!”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炮声猛然撕裂空气!三门小型佛郎机炮口喷吐出刺目的火光和浓烟!实心铁弹带著撕裂布帛般的悽厉尖啸,狠狠砸向目標!
嘭!咔嚓!
第一发炮弹重重砸在包铁的木製庄门正中央!碗口大的包铁瞬间凹陷、撕裂,露出里面碎裂的木茬!整扇巨门剧烈震颤,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门轴处尘土簌簌落下!门后隱约传来顶门槓开裂的脆响!
另外两发炮弹则分別砸在左右角楼的砖石基座上!轰隆声中,大片的墙皮和砖块被硬生生掀飞、崩裂!烟尘瀰漫!一座角楼的瞭望窗被直接轰塌半边,露出里面惊惶失措的人影!粗大的弩箭也趁势狠狠钉入墙体,箭尾兀自嗡嗡颤抖!
“炮!官军有炮啊!天杀的!顶不住啊!”庄墙上瞬间炸开了锅!先前靠著高墙尚能维持的护院们彻底乱了方寸。悽厉的尖叫取代了命令,有人抱著头缩在垛口后瑟瑟发抖,有人下意识就想往墙下跑!几个试图维持秩序的曹家心腹家丁刚厉声呵斥,就被第二轮呼啸而至的炮弹嚇得魂飞魄散,自己也慌了手脚!
轰!第三轮炮击接踵而至!其中一发炮弹鬼使神差般,带著致命的弧线,堪堪掠过正门门楼垛口,不偏不倚,狠狠砸在吊桥右侧那粗如儿臂的铸铁绞链连接处!
噹啷——咔嚓!刺耳的金铁断裂声清晰可闻!火星四溅!一侧绞链应声崩断!失去平衡的巨大吊桥猛地向下一沉,发出令人心悸的嘎吱声,仅靠左侧绞链和绳索苦苦维繫,在半空中危险地晃荡著,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砸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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