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0章 君臣对(下)(1/2)
京师紫禁城,乾清宫西暖阁內。
崇禎帝朱由检儒雅却枯瘦的身影在巨大的御案后显得更加单薄。他面前摊开著两份奏疏:一份是湖广巡抚方孔炤联署、熊文灿奏报的“南阳守城大捷”捷报,內中盛讚“左良玉之子左梦庚临危受命,奋勇杀敌,力保危城不失”,並附有左良玉为子请功,保举其为南阳参將的奏疏;
另一份则是新任河南巡按御史高名衡弹劾左梦庚“擅杀士绅彭彬,目无纲纪,乖张跋扈”的奏章。
而现在,又有一份新的密奏摆在了案头,是关於左梦庚“未经请旨,擅杀南阳巨室曹凤翀並查抄其家”的消息。
暖阁內气氛凝重,几位被召来议事的阁臣、兵部堂官皆屏息垂首,生怕在这位愈发喜怒无常的圣君面前失仪。
“诸卿,”崇禎的声音带著惯有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南阳之事,眾说纷紜。左梦庚守城有功看来不假,然擅杀士绅,连诛彭、曹二族,亦属僭越。功过是非,当如何论处?其父左良玉请功之奏,又当如何批覆?”
东阁大学士、兵部尚书杨嗣昌率先开口:“陛下,左梦庚代父镇守南阳,挫败流寇图谋,斩获颇眾,此乃实打实的大功!彭彬通贼,证据確凿(熊文灿已设法『坐实)),杀之虽急,亦是军情所迫,早绝后患。
至於曹凤翀……据熊文灿所报,南阳守城战期间,贼酋李万庆曾亲赴曹家庄与其面谈,確有通贼嫌疑。且其家资虽丰,但查抄所得大部已用於犒军、抚恤及安置南阳流民、賑济灾黎。
这般看来,左梦庚行事虽稍显操切,然其心可悯,其功难没。臣闻此子年未及冠(指二十岁,但明人往往早行冠礼),行事鲁莽、思虑不周,也在情理之中,只需令左良玉严加管教,庶几又是朝廷一员良將。
至於左良玉……他为国征战,援剿中原,也算劳苦功高。如今,其子年少有功,朝廷若是不赏,只恐寒了前线將士之心。
故,臣以为,当从其所请,授左梦庚南阳参將之职,以彰其功,亦安良玉之心,更显朝廷赏罚分明。”
“杨阁部此言差矣!”兵部左侍郎仇维禎一脸沉肃,出列反驳,语气激烈,“功是功,过是过!守城有功,朝廷自有封赏。然擅杀士绅,此风断不可长!
彭彬之罪,未经三司会审,仅凭左梦庚一面之词便行诛杀,已是目无朝廷法度!曹凤翀一案,更是先斩后奏,形同抄家灭门之强盗行径!若因其父为左良玉,颇能为战,便可如此肆意妄为,则置朝廷纲纪於何地?置天下士绅之心於何地?
更不要说,左梦庚守住南阳固然有功,可他失陷许州,难道便不算过?倘若真要功过相抵,那也是以守宛之功而抵陷许之过,如何能论及其余?!
皇上,臣以为,即便真如杨阁部所言,左良玉正重回河南剿贼,不便轻寒其心,但朝廷之態度,也该是赏罚分明!守城之功可赏,擅杀之过必究!哪怕功过相抵,也当是不予升迁,並下旨申飭,令其谨守本分,不得再犯!”
仇维禎虽是兵部左侍郎,却不是杨嗣昌一派。而且自杨嗣昌入阁之后,仇维禎就一直希望其去职兵部,自己便能获兵部实权,日后剿抚有功,便不是杨嗣昌独美与御前。因此这段时间以来,他常常与杨嗣昌意见相左。
“仇少司马此言,实乃迂腐!”兵部右侍郎陈新甲站了出来,朝皇帝行了一礼,道:“如今贼势猖獗,朝廷正需倚重左良玉这等能战之將!如今左梦庚驍勇善战,南阳一战足见其才!至於陷许之过……
皇上,臣查过了,彼时许州卫所兵早已只剩三百老弱,且在战前便被调至临近的禹州守御千户所,以补当地兵力不足。
换言之,左梦庚那时手头只有五百家丁,却要面对马进忠等部数万敌军。这般局面,莫说是左梦庚,便是孙、吴在世,恐怕也难以保全。仇少司马以『陷许』责备区区一未冠少年,未免……过於刻薄。
当前局面,皇上与诸公尽知,若因些许『操切』便寒了良玉父子之心,使其生出怨望……岂非因小失大?
若然再逼出一个登莱之乱,这中原腹地,朝廷是要还是不要了?朝廷法度固然重要,然非常之时,亦当行非常之举。
故,臣也以为,当授左梦庚南阳参將,以示朝廷信任倚重。对其擅杀之举,可密旨由熊文灿严加训诫,令其下不为例即可。如此,既全了朝廷体面,也安了良玉之心,更可得一驍將效力剿贼大局,岂不美哉!”
双方爭论不休,焦点就在於是否授予左梦庚南阳参將之职,以及如何定性其擅杀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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