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3章 衔尾追(下)(2/2)
谁曾想几乎就在同时,对面贼营也出现了巨大的骚动,原本严整的营寨旗帜纷纷倒下,约莫三四千贼兵先整齐退走,继而是大队贼兵毫无章法地涌出营门,丟弃輜重,乱鬨鬨地向著西陵峡深处仓皇逃窜,甚至发生了踩踏!
张可望的疑兵任务已然超额完成,甚至收到了襄阳得手的捷报。此刻再不趁左梦庚被襄阳惊变吸引时赶紧撤退,等官军反应过来,若是决定先击败当面之敌,那他这支偏师就有被全力扑来的左军咬住歼灭的危险。
“哼,算你跑得快。”左梦庚冷哼一声,眼中寒光一闪,却並无下令追击之意。当务之急,是北上,是做足姿態。
“贼兵急於撤离,作战计划有变:郭洪臣等四营不必固守,与王翊极等一同北上!”他一勒马韁,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出发!”
蹄声如雷鸣般炸响,左梦庚一马当先,亲率约三千精骑(按汉阳扩编的编制,天璣、天权两营本该有三千骑,但战马不足,尚有少量缺额),如同一股钢铁洪流,衝出夷陵军营,捲起漫天尘土,沿著崎嶇的沮水河谷,向著东北方向的襄阳疯狂驰去。
身后,是王翊极、张勇等將声嘶力竭催促步卒拼命跟进的烟尘——七星四营与“相字营”、“恩字营”合计一万四千左镇大军,紧隨两营骑兵之后全力赶路。
杨嗣昌在幕僚的搀扶下,跌跌撞撞地衝出行辕,望著绝尘而去的左军洪流,又望望西面如同丧家之犬般溃逃的贼兵,再想想已然陷落、亲王罹难的襄阳,只觉得天旋地转,心力交瘁。
巨大的失败感和恐惧感几乎要將他吞噬,即便左梦庚此番如此配合,也缓解不了他此刻的震怖与焦虑。
他死死抓住门框,稳住身形,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对左右嘶声道:“快!快取笔墨印綬来!本阁部要……要即刻上奏朝廷,六百里加急,向皇上稟明原委!”
他当然不是要请罪等死,而是必须抢在所有人的弹劾如同雪片般飞向京师之前,將这场塌天之祸的“缘由”和“责任”分说明白。
虽然局势之败坏、后果之严重已经如此显而易见,但杨嗣昌是何等人?他和崇禎圣君二人虽然君臣有別,但在有项特质上却是如出一辙:天底下绝对没有我甩不出去的锅!
在他急速思索的奏疏腹稿中,陕西三边总督郑崇俭擅自调回贺人龙,四川巡抚邵捷春葬送川军主力致使川东门户洞开,立刻成了最清晰、最现成的靶子。
而左梦庚此刻无比配合、毫不犹豫的疾驰北上,则至少能向陛下证明,他杨嗣昌在惊闻巨变之后,反应是何等迅速,应对是何等果断,第一时间就派出了麾下最强的悍將前往补救!
只是,望著东北方崇山峻岭的方向,杨嗣昌心中依旧是一片冰凉的绝望。从夷陵到襄阳,山路险阻,说是三百来里,真走起来何止六百里?纵是骑兵不惜马力日夜兼程,也非两三日可达。
可以预见,等左梦庚赶到,张献忠只怕早已將襄阳洗掠一空,裹挟著丁口財货,不知又流窜到何方了。
夺回襄阳?或许左梦庚是能做到的。可即便如此,他也只能夺回一座残破的空城、一片狼藉的王府和无数亟待安抚的惊魂百姓。
预期的夷陵决战,竟以襄阳突然陷落、亲王遇害这般石破天惊的方式,戛然而止,消弭於无形。
整个中原剿贼大局,瞬间崩开了一个巨大的、鲜血淋漓的口子,將所有人都捲入了一个更加凶险难测的漩涡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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